三门峡文艺 2005 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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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玉皇山

王国庆

   六月的三门峡,骄阳似火,酷暑蒸腾。接到市作协通知到卢氏县玉皇山开作协工作会议,就立刻打点行囊冒着酷暑驱车上路了。
   车一进入卢氏境内,仿佛换了一个世界:清凉宜人,绿意浓浓,等到盘上九曲十八拐的西安岭长隧,人已置身到了黄河、长江的分水岭上了。
   中午时分,车至狮子坪乡,乡党委、政府的领导和县文联主席、副主席一杆人把我们领进路边的农家饭庄。山里朴实、厚道,热情地端来农家特产:槲叶包裹的黏小米、豆子、白糖、红糖的卢氏粽子,乡里的女书记为我们沏上了金银花、二花泡成的玉皇清茶,喝一口清冽甘甜的清茶,心里肺里都是爽……
   和老乡攀谈想打听一下乡人大的戴玉成同志,乡人大主席惊奇我怎么认识深山里的老戴?我说当年我在五里川住时,老戴是公社干部,后来到狮子坪乡当人大主席……
   谈话在浓浓的乡情中进行,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饭菜端上了桌,青翠碧绿的拳菜散发着清新的山野气息,弹性十足的凉拌黑木耳厚茸茸的乌亮,炒的金黄的绿壳土鸡蛋诱人胃口,还有鲜嫩的山菌、虚糕馍、糁子饭……
   如果说陕西的羊肉泡是“一碗吃尽三秦风”的话,那么今天这丰盛的农家饭该是“一餐吃尽玉皇情”了吧。吃过午饭,大家继续乘车向玉皇山方向奔跑,心情也随着山林升向高远。古树参天,古藤倒挂,山泉飞瀑,水声哗哗,不经意间,我们已置身到一个神奇美妙的世界。车到“大块地”,这里是攀登玉皇尖的起点。不少游客到此都有些好笑,巴掌大的一块地,怎么叫作“大块地”,太夸张了吧!其实,这块地放在平原大地,简直不值得一提,但放在这深山老林里,像这一大片地是很难找的。“大块地”早年只是护林人搭建的一个窝棚,一块歇脚之地,几间简陋的茅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伴着寂寞的山林和天上的流云。如今这里耸起了红瓦白墙的洋房别墅,散落在密林深处,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就要登山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把青石台阶打的水湿,气温也变得寒冷了。县文联的同志给我们找来了雨伞和衣服,拾级而上,小路回环,细雨霏霏,雨水从碧绿的树叶上滴落,行进在这密林深处,作家们有的说是绿色世界,有的说是天然氧吧。前方的山峰立陡,仰之高远,只有巴掌大一片蓝天,台阶又窄又陡又高,谓之天梯。数百级台阶让人望而生畏,对于走惯了平坦马路的城里人有点望而却步。然而,看参加会议的老市长、文联顾问且年近七旬的老人尚且在前面登攀,吾辈哪敢懈怠?沐着丝丝细雨,流着热汗、冷汗,呼呼的喘着粗气上了天梯顶端。上到了顶端在“一棵松”小憩后又前行,路渐平缓,过南天门、琉璃庙、仙人椅……
   站在豫陕交界的最高峰举目四顾,卢氏文联主席张双成说这里是玉皇山的顶峰玉皇尖。但见近山含黛,远山含烟,群山苍茫,重峦逶迤,好一副壮丽的山河画卷!加之时近薄暮,云岚四起,飘飘渺渺,宛如仙境,忽然觉得自己笨拙,竟找不到适当的词语来描绘眼前的奇观了。我想,这里被人们奉为胜地,视为极致,自然有它的道理。
   玉皇阁上,只见四野茫茫,千峰耸立,万溪汇流,气势波澜壮阔。登高望远,为人生一大幸事,文人墨客尤当推之。下山的路上,我与两位同伴只顾眷恋山林美景,竟与大队人马失去了联系,只知道今晚要住宿在颜子河村。一路追踪而去,慌乱中又走错了路,打手机全无信号,一下子慌了手脚,如果与大队联系不上,我们今夜将露宿荒野了。急向村民求问,方知有一条捷径。
   当车驶进一条山谷时,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叫作“扁担沟”的地方。我的心情立刻激动起来,扁担沟啊扁担沟,你是我的梦幻之地,你是我心中的童话世界。仿佛又回到了扯年前,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
   1968年冬,在那场风暴中,父亲被打倒了,母亲带着我们一家三口五代从九朝古都洛阳漂泊到卢氏县五里川路沟村。那年我13岁。房东的孩子叫曹改革子,比我大几岁。那时山里人的生活异常艰苦,每到青黄不接时,村人就会到狮子坪去挖山药。为了生存,改革子要上山打柴,进山挖药。每次他都带着我,狮子坪、扁担沟、玉皇尖,处处留下我们童年的足迹。记得那时的夏天无论再热,一进入茫茫苍苍的大森林,就像进入了一个清凉世界:古树参天,飞瀑高挂,碧潭深幽;天上飞着仙鹤神鸟,林中奔跑着梅花鹿、狐狸、山羊、獐子、野猪;小河里娃娃鱼在欢叫。我们像两只快乐的松鼠,在山崖密林中我认识了天麻、猪苓、黄苓、连翘、柴胡等药材,认识了玉皇山大森林这座药材宝库。然而也有受惊吓的时候,一次我与改革子在林中走散了,看看天色已暗,林中寂静无声,我吓得毛发倒竖,大声呼喊,却不见回声。我跌跌撞撞在林中狂奔,直到两人重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今天,重新踏上这片神秘的大森林,久违了36年的土地,我怎能不心潮澎湃夜不能寐呢!童年生活过的地方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后我无论走到那里都会常常想起童年的玉皇山、了望台,想起那大片大片的樟子松、落叶松……
   不久前得知,同年的伙伴改革子已经走了,他才50多岁,得了什么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在这山山岭岭劳累奔波了大半生,也许太累了,一头倒下,再也不想起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一直为之扼腕叹息……
   夕阳衔山时,我们终于赶到了颜子河村。把正在为我们的丢失而焦急的作家们一个惊喜。“淇河、毛河、颜子河,靠着大腿板是洛河”。这是童年时耳熟能详的顺口溜,说的是卢氏境内的河流水系。颜子河是淇河的分支。年少时没有到过与扁担沟一山之隔的颜子河。这是一个有着一千多人分散居住在颜子河周围几十里的沟沟岔岔的村落。依山傍水,安闲而幽静。村民像接待贵宾一样端上了农家丰盛的“十大碗”,还有村民自酿的香辣的老酒。乡里的女书记、老支书、新村长以及乡亲们轮流把盏,喝了一碗又一碗,那浓浓的乡情早已把人陶醉了,我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沉浸在醉人的乡情中。篝火点起来了,噼噼啪啪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激动而红润的笑脸。没有舞台,颜子河的土地就是舞台,没有灯光,我们的车灯就是灯光。这是一台别开生面的篝火晚会,城市与乡村,作家与山民,领导与群众无拘无束地融和在一起,孩子们也加入联欢的行列,稚嫩的嗓音唱着童年的歌,感动得月亮姑娘也慌慌地爬上了东山撒下缕缕柔情蜜意,为我们的晚会平添了几分优雅的气氛。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也是我终生难忘的夜晚……
   就要离开这里了,想起了李瑛的《告别深山》:
   而今,要离去,
   像离开母亲,
   大山啊,
   你养我育我整三年。
   乡亲的心啊,
   颗颗红,
   野莓子果儿颗颗甜。
   我闻惯了满山的树脂香,
   我熟悉了每道堤坝每条堰;
   我记得清谁家的孩子有多高;
   我辨得出千种野鸟啼深山。
   哪怕相去千里远,
   隔片片云,隔层层烟,
   我永做大山一棵树,
   和你们根须盘络紧相连。
   战士一步一回望啊把整颗颗心,
   都留在了山乡亲人的梦里边……
   我在这山里生活了四年,我更懂得诗中那种深情,我知道我生命的一部分属于这里,属于这片神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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