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5 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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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

梅笑

  莫小米——
  是夜,莫小米斜倚床头,双目幽怨。月亮的面孔在云层里忽隐忽现,远处,只有星星在不安分地闪烁。
  女人,总是为情所苦、为情所困。一个修煤气灶的小师傅竟然会如此说。但,不是对她莫小米说的,是对她的邻居李琼玉说的,她只是在旁边听见而已。她,莫小米,虽然说也是女人,但绝没有三五分钟就和一个男人谈感论情的本事。
  若有,恐怕也不会这么孤单单地若有所思了。
  若有,恐怕也不会如此孤枕难眠、愁绪万千了。
  但是呢,明天还是要上班的,还是要面对同事明察秋毫的双眸处理堆积的工作。那么,还是痛快的睡吧,一睡解千愁呢。
  然,奈何,用尽了数山羊、把墙上的画扶正、数成千上万个数等等许多催眠的法子,今晚,对于一个一向嗜睡如命的莫小米却不灵验了。
  只因,一颗心全系在隔墙那人的身上。他的极细微的声响都令她遐想揣测,又如何会睡得着?
  白天的一幕又返了回来,宛如天上的那朵云,不经意的就遮住了月亮。
  她在单位挨了领导的训,回来就不停地抱怨唠叨,刘林没有象往日那样的好脾气,而是毫不相让“恨咄咄”地与她吵,似乎还想打她。她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刘林没本事窝囊废吧,这句话最近成了她的口头禅,也是他们夫妻大战的导火索。嗨,要是没有儿子多好,或许她早已一跺脚走出了家门。但,儿子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总让她心痛。
  终于,卧室的门响了。是他,脚步迟缓地进来了,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儿子。但,连被子也没给儿子盖——只因被子裹在她身上,而他此时是不愿碰她一下的。一念及此,她已心如止水。毕竟,人已不为我迷恋,我又何必为人所折磨!呵,倒也呼呼入睡了。
  一觉醒来,就是明天。明天,总会有新的太阳升起的……

  李琼玉——
  李琼玉怀抱着女儿,急匆匆地要去赶车。怀里的小女儿真会添乱,偏要这时候拉屎。她也只有趁了这空儿,交代丈夫晚上去接她们母女。她的这个丈夫其貌不扬也罢了,只是连初中的门都没进过,到了人前更是舌头都要短半截,早晚有什么事,都是她李琼玉跑前跑后的,可李琼玉毫无怨言,她心里踏实。
  前夫倒很是风流倜傥,颇有本事,但……想起来是那么遥远,仿佛都已是从前。只是,那浸透了血泪的从前好像已深入骨髓,以至于每牵忆起一丝,柔软结疤的心总要撕扯般地痛。
  曾经的她,上班之余还兼做生意,职场上她如鱼得水,商海中游刃有余。然而,在家庭的港湾中她却成了找不到岸的独木舟。夜深人静,曾经柔情万千的李琼玉多么期待着丈夫拥她入怀,而年轻英俊潇洒风流的他总是在夜半归家后,挨着枕头就呼呼入睡;再后来,他说他洗澡时染上了性病,索性和她分床而居。对于这一切,她只以为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前途过于打拼了。直到那一天,那一个深夜——
  床头的电话石破天惊地响了,惊碎了夜的宁静,也打碎了李琼玉柔弱的心。一个肆意的女声尖锐地刺痛着李琼玉的耳膜:“你孩子的爸喝醉了,他真是活得累哟!他现在孩子般躺在我怀中……你真是笨得可以哦,那么不会疼自家的男人,也不懂如何让男人开心……”
  李琼玉不知如何放下的电话。她的泪一行行地流,汗,一行行地出。辗转反侧挣扎到晨鸡啼过三遍,她才踩着清白的晨光,在几颗孤单的星子的陪伴下,一步步挣扎到了前夫和那女人厮混的屋子……
  昏迷了三天的李琼玉醒来后,只是平静地收拾衣物走人,只因怒火已把一切烧干。她甚至未曾来得及用母亲的角度去考虑一下儿子的感受。那么,或许,一切都会改变。只是时光不会倒流。人们常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时间可以冲淡许多东西。但有谁会说,时间会让我们回到从前?除非那人是傻子……

  莫小米——
  而此时的莫小米却甘愿作一个傻子。
  只要,能让她回到从前。
  从前,她是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小黄蜂;从前,她是浸透在蜜罐里的大枣。刘林给她的快乐多么让人羡慕让人嫉妒啊。门里门外地打理,细致入微的体贴和关怀,孩子般把她娇宠……
  她总认为女人的幸福是写在脸上的,驻足大街举目看去,那些神采飞扬满脸春光的女人一定生活得幸福美满,时常沐浴着爱的雨露;而那些面目憔悴无精打采的女人最起码也缺少爱的滋养与呵护。那么,如今的自己呢,不用揽镜自照,已如昨日黄花了。
  凭心而论,丈夫刘林还是很不错的。单是婚后这几年,对莫小米娘家义无反顾的帮助,已足以让她热血澎湃。但,不知为什么,曾经让她感动让她依赖的丈夫却越来越让她感到了失望或者是惶惑……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她渴望一棵可以依仗的大树,更知道自己远没有李琼玉那份独立撑起一片天的气概……
  或者一切都怪自己太柔弱了吧。

  李琼玉——
  “哈、哈、哈……”李琼玉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笑得树上的麻雀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刚才老总对她说:“马上就到最后一轮竞标了。你必须全力以赴,摸清对手的底细,增强我们的实力。可要准备吃一番苦哟,有必要早来晚走多加加班。毕竟这个项目对于我们的公司太重要了,要是能拿下来,我们的公司可要增加不少效益了。相应的,我们公司员工的利益也就有保障了。否则……你知道的,马上就到了人事调整的时候了……”
  她知道老总想要说的是什么——如果人事调整,她首当其冲。但真如老总所言人事调整主要看工作业绩的话,她李琼玉又哪里会受这份鸟气呢?
  如老总所言,公司的地理位置优越经济效益很好,自然竞争就很是激烈。相应的,也滋生了一大批有着极为显赫背景的人物。当然,这些人,任谁也不会指望他们为公司作出多么骄人的业绩。
  或许,老总是看她素质不错对她寄予厚望才如此罢。一念及此,她不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得辛酸笑得无奈但也笑得洒脱。她知道这样想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她也深知老总是隔着门缝看人了。否则,前一轮竞标结果尚未出来,夫复何求?
  但,不管怎样,她李琼玉还是会拼了老命去工作的。不为别的,只为她一贯的品行以及做人的尊严,她李琼玉绝对会兢兢业业的。

  莫小米——
  莫小米懒懒地从床上爬起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在屋子里张望。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刘林不在。他逃避她的唠叨去了。
  哼,这个死东西,自己没本事挣大钱,还不许老婆发几句牢骚!
  还是人家梦娜有福气。能干的老公早已盖好了三层小别墅,又把娇滴滴的妻子调进了国税办公室。女儿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二百八十天是由婆婆带的。
  刚在胡思乱想,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谁呢?大清早就打来了电话,该不会有什么急事?
  莫小米疑惑地拿起了手机。
  “喂,小米哪,求求你了,快点来,救救我吧……”
  是梦娜,那声音惨兮兮的。莫小米不由一惊,这个生活安逸优越舒适的小富婆今日是怎么了?
  但不容她细想,梦娜又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哭泣。莫小米只好匆匆抹了把脸打了车去梦娜家。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梦娜突显憔悴的脸和肿胀的双眼比那一地的浪藉更让她吃惊。
  莫小米刚刚跨进房门,梦娜就抱住她痛苦失声。梦娜的哭声一阵阵刺痛着莫小米的心……女人啊,为什么总想做一株依附的滕而不去做一棵挺直的树呢!
  梦娜的哭使莫小米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忙完了地里又忙家里,一年四季从未闲过还不是挨打,但谁也未曾听母亲说过苦叫过累,她有的只是对儿女的企盼对丈夫的包容。谁也不曾听过母亲痛哭,母亲的泪水是一行行地从眼窝里渗出来。想起母亲,莫小米只觉得惭愧。
  女人啊,为什么总当自己是弱者呢?试着站起来,就像李琼玉那样活成一道风景吧。
  哭泣的梦娜,宛如浸透了雨露的花瓣,又被风霜无情地催落。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莫小米和梦娜走出了屋子。出城,是一大片的油菜,就像从天边铺下了一地的碎金,那么泼泼洒洒的流淌,衬着深绿浅绿的叶子,好不让人心旷神怡……

  李琼玉——
  终于有了一个清闲的日子,李琼玉带了儿子、女儿在家门外边玩儿。两岁的小女儿正是缠磨人的时候;她的儿子虽说留给了前夫,今年已十六岁,但却更是让父母最放心不下的年龄。所以李琼玉尽量抽空关怀这个成长中的少年。公司竞争日益激烈且不时的裁员;现在的丈夫生意又很是清淡,这一切却都被李琼玉那灿烂的笑遮掩得不留一点儿痕迹。
  两岁丧母,二十八岁离异,生意失利,工作变迁,一切的一切真的都不能摧跨这个叫李琼玉的女人。但,毕竟也有那么一些秽躁的东西令她不能随心所欲地排遣。前几天她做的企业策划赢得了圈内圈外众多人士的一致好评,也使他们公司在最后一轮竟标时大获全胜,喜得老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特别是见到李琼玉时,那种媚笑就更是让李琼玉忍不住直想恶心。多亏她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有棱有角的小女子了。呵,不知觉间就被日月磨成了这样啊。
  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生活——差强人意啊!关键是不能为此而停步不前。

  莫小米——
  按照李琼玉所说的地址,莫小米和梦娜出了城便弃车代步,拐了弯她们被眼前的境况搞得有些发呆。
  李琼玉他们一家三口住的竟然是底矮的三间小瓦屋。但门前溪水潺潺、绿树清幽,成畦的花木正是主人亲手所栽,架上的瓜果散发着新鲜的香味儿。
  李琼玉倒很坦然,她笑容灿烂地迎接着华贵的梦娜——这个大名鼎鼎的小富婆;清秀的莫小米——这位曾经的芳邻。她为她们泡上了自制的花茶,那一朵朵的小花瓣在杯子里载沉载浮、欲说还休。
  不大会的功夫,李琼玉的现任丈夫手提肩扛地把一大堆吃的用的拿回了家。看见莫小米她们只憨厚地笑过,算是打了招呼。李琼玉呢,等丈夫洗了尘灰,泡一杯绿茶温柔地捧于憨笑的男人。
  良久,莫小米和梦娜对视了一眼,他们终于明白了原来一饭一蔬的日子里才有着朝朝暮暮的情意,才可以地久天长。女人,也只有勇敢地承担起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才显其完整和伟大。
  仰起头,天边正是彩霞为门、夕阳如窗。
  (责编:戢  洋 插图:李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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