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5 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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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庄学

  清晨,太阳的辉光像水浸布般把墨蓝色的天际一点点地染白,再一点点地染红。公公外出晨练的关门声和婆婆来回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我习惯地摸了一把身边,触到那空荡荡的床面,好半天才意识到我那一口子已走了好几天了。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了枕头上。
  我躺在床上,涩涩的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角色。“当媳妇的就要有媳妇的样。两口子说话无担待,婆媳搁势费思量。” 结婚前妈妈曾这样对我说。婆媳难处,这话一点都不假。我这个媳妇⑿垄字还不满一年,就已尝到了其中的酸甜苦辣了。我懒懒地将散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略微照了照就来到厨房。稀饭已在锅里⒐竟距洁舰地响着,婆婆在旁边剥蒜准备腌菜。我洗洗手,拿刀拍着头天晚上用凉水泡好的黄瓜,再切成滚刀块。
  “做个女人呀,一辈子就这命,养孩子是头等大事。早晚就这一个。口安?”婆婆很随意地说,并侧脸看看我。
  “妈,不着急。”
  “你们年轻人咋就一个腔调哩。”婆婆叹了口气。
  停了一会儿,婆婆又问:“东方来信没有?”
  东方就是我那一口子,婆婆的独生子。当初婆婆迟疑了一下没有抓紧时间,结果当了计划生育的模范。一直到现在婆婆还在后悔不迭。婆婆呵护着东方这棵独苗往上窜,没少操心费神。那一年东方想当兵,婆婆寻死觅活地不让去。东方一气之下出走了几天没有音信,这才使婆婆向她的心头肉妥协了。其实那几天我和几个同学一直陪着东方,并把他妈的反应随时反馈给东方。也就是在那几天里,我和东方若明若暗地表明了相互的心曲。东方现在部队当了少尉排长,婆婆也是由衷地高兴。
  晨风轻轻地抚弄着我的脸,痒酥酥的,惬意极了。回忆起与东方的初恋,我心情愉快,脚下轻快地踏着自行车,随着上班的人流不紧不慢地向前蠕动着。但是,我和东方的关系表明后,却遭到了婆婆的拦截。婆婆对街坊里的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知道吃穿打扮。大花瓶一个,中看不中用。”婆婆还说:“人呀,太漂亮了、太出众了,情招惹麻烦哩。”这些话拐弯抹角地吹进了我的耳朵,使我对婆婆恨恨的,可又无可奈何,心头还略过了一丝的得意。女人的模样能得到女人的认可,那就具有了相当的档次了。但就为婆婆的这些话,我对东方使了不少的小性子,让东方赔了好多的不是。有时候看到东方急赤白脸地表白,我心里既得意,又感到甜蜜幸福,对婆婆的忌恨也就淡了许多。
  一进车间,吕艳芬就红着眼来找到了我。一看那样,我就猜测小两口昨晚肯定又闹别扭了。吕艳芬的老公小彭下岗后一时没有事做,就在家带两岁的孩子,时间久了心情就不舒畅,常常生闷气,言语上两人常叮叮当当。我是团支部书记,没少作两人的工作。果然,吕艳芬诉说了吵架的经过。吕艳芬说:“其实他也是心里苦闷。如果有事情干着就不会这样了。可是没有技术、没有本钱,能干啥呢?”这时我想起前段时间厂里关于开办三产、服务行业的说法,不由灵机一动:把车间里的下岗职工和一部分年轻人组织起来,办一个家政服务中心。这家政服务中心投资也不大,以两三个人为主,其余人挂册,有业务时再临时通知他们去做。
  如今企业效益不好,下岗的人多,团的工作再按常规那样去做就难了。办家政服务中心无疑是个好事。现在的人们对生活的质量要求越来越高,需要的家政服务也不尽相同,上门服务的需求增多,“家政”绝对能火。分厂领导也很支持。领导说开业时去帮“吹喇叭捏眼儿”,我说不用“吹喇叭捏眼儿”,只要那天能去讲几句话就行了。我又找到吕艳芬和她老公小彭,让小彭出头把“帮帮忙家政服务中心”搞起来。我说:“一个大男人不去想办法挣钱让自己的女人过好一点的日子,反而拿老婆出气,真不算个男人。哎,小吕,今后再这样,咱把他赶出去。”小彭只是挠着头,咧嘴“嘿嘿”地笑。
  安排好一切,我满面春风地回到家,婆婆已把饭菜端上了桌。公公退休后在外又找一份工作,此时也回到了家。在餐桌上,我把吕艳芬和小彭两口子吵架的事、让小彭办家政服务中心的事说了说。公公关切地把“家政”的细节问了又问,帮忙出了一些主意。婆婆说:“光知道操别人的心。”我知道婆婆又该提“生孩子”的事了,就不再作声,三口两口扒拉完饭,欲起身收拾碗筷。婆婆突然又问:“那小彭年纪轻轻的,自己就一点门儿没有?还需要你去帮忙出主意瞎操心”。我说:“妈——,这是我的工作。”公公说:“年轻人的事你问恁多干啥哩,快去收拾吧。”
  婆婆这个人啥都好,就是观念随不上潮流。婆婆只给路家留下了东方一根独苗,自觉愧疚,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婆婆说:“反正早晚就叫生这一个,咱早要早省事。”她唠叨时间长了,我就想呛她说:“谁要孩子谁生去。”这话要一撂出去,非得把婆婆噎个翻白眼不行。同是女人,在一起总产生不了亲切感。
  说归说,其实我也非常想念东方,很想早一点到部队去探亲。我抓紧时间和小彭物色了房子,申办了执照,登记和聘用了一部分业务人员。“帮帮忙家政服务中心”终于在欢乐之中开业了,厂里和街道办事处的领导还即兴讲了话,说是为下岗职工寻找了一条再就业之路,为社区服务开拓了一片新领域云云。 
  这一切安排好后,为了婆婆,为了路家,更是为了自己,为了我和东方的爱情,我踏上了去部队探亲的路。
  八月的天,夜已是很深了,温度依然是居高不下。我索性关了灯,敞开了窗户,身上才感觉有了些凉爽。睡不着觉,思绪峰回路转地就又转到了东方的身上。到部队后,在临时家属房里安了家,我和东方从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采回了绚丽多彩的野花置放在桌子上;我又去买了些炊具,每天为东方做可口的饭菜。吃饭时,我最大的兴趣就是得意地看着东方狼吞虎咽的样子,往往把东方看得莫名其妙。散步的时候,在营房里,在兵们的面前,东方欲与我保持距离,步子跨得大大的,把我甩在了后面。我一赌气,紧跟上去挎上了东方的胳膊,把东方的脸憋得通红。东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就小声说:“这么多兵们看着哩,注意点影响。”我索性把东方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你是我老公,我不怕看。”惹得周围的兵们捂着嘴吃吃地笑。看着东方的一脸窘态,我才笑嘻嘻地松开他的胳膊。
  那天,东方回来一进屋,连腰带都没解就默默地把我揽在怀里,好半天都没有吭声。我忽觉异样,抬起头轻声地问:“怎么了?”东方说:“今年的洪水太大了。”“嗯。”“长江大堤吃紧了。”“嗯。”“部队明天……一早……就要……向长江开进。”东方艰难地说着。“什么,明天?”我惊讶地看着东方。东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严肃地说:“玉华,你明天也离开部队吧。这虽然不是打仗,可和打仗也差不多……,回去先不要给爸妈说,免得他们担心。”我紧贴着东方的胸膛,呜咽着说:“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东方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哄小孩般地说:“听话,快去准备去吧。记住先不要给爸妈说。”
  这一晚,我们几乎没有合眼。尽管东西早已准备好,可我还是下意识地把它翻腾了好几回。第二天一早,目送着军车渐渐远去,我泪如雨下。
  公公和婆婆诧异我提前回来,婆婆满腹狐疑地问我:“假期不是还不到日子么,咋就提前回来了?”我强打着精神说:“部队要出去野营训练,我就先回来了”。婆婆又向我问了东方的长长短短,最后还不忘悄声问我:“怀上了没有?”。我也不知道,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婆婆是一脸的惆怅。
  举国上下都在关心着抗洪救灾,我更是关注着抗洪前线的每一条消息,在电视屏幕上搜寻着东方的身影。婆婆看到电视上兵们泥一身水一身的镜头就不由地叹到:“孩子们真受苦呀!”也许是想到了东方,婆婆的眼圈都红了。
  我将思绪强压了下来,将更多的时间用到了小彭的“帮帮忙家政服务中心”上,在“帮帮忙”开业不久,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管理上和业务人员聘用上还存在问题。我除了做完份内的工作外,其余的时间都泡在了“帮帮忙”,与小彭一道想办设法解决问题。我常回家晚了,婆婆就把饭菜放在锅里热着。看我吃着饭,就在一旁唠叨着:“厂里效益不好,有啥事可忙的,天天都没有按时回来过。现在就成了这样,将来有了孩子看你怎么办?”要不就是问:“东方这一段咋没来信呢?你们俩人真得没有生气吧?”或者说:“常在一块过日子,锅碗瓢盆哪有不叮当的。”
  在一个雷雨即将到来的下午,有几个客户要求通下水道,我也跟着随去了。把这几家的活干完,夜幕已经降临。在“帮帮忙”的办公室打算明天的工作时,小彭说:“玉华,今天我请你吃饭。‘帮帮忙’多亏了你帮忙,不然哪会有今天这样的气候。”“话不能这样说……”“老妹子,这个脸面你都不给。只当是我这个下岗职工对你表达的谢意,行不?”
  吃完饭,看乌云压城,我拖着一身的疲惫急急忙忙往回赶。一进家门,婆婆黑丧着脸坐在厅里。“爸呢?还没回来吃饭吗?”我问。“管那死老头子往那疯哩。”婆婆没好气地说。我一听婆婆的话音不对劲,就忙说:“妈,我在外面吃过饭了。”婆婆说:“吃了外头的省家里的。好嘛。”我赶忙看看想找点活干。家里早被婆婆收拾得干净利落,没啥可干的,后来看卫生间里放了两件衣服,就把它洗了洗。婆婆在厅里阴沉着脸看电视,我闪身进了我的卧室。
  我思念着东方,也怨恨着东方。从我回来到现在,东方没有来过一封信。他们在大堤上不知怎么样了,听说有的地方溃堤已经有战士伤亡。“你呀,你!”我恨恨地捣着东方的“鼻子”说:“嫁给你们这些大兵,真是有苦没处诉。”唉,除却了儿女情长外,东方也是我的依靠和主心骨。东方不在家,我和婆婆之间就缺少了一个缓冲的“物体”。有了什么矛盾,也无法过度。公公平时少言寡语,尽管对我很照顾,但在调解婆媳问题上无能为力。我抱住东方的照片,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婆婆不知啥时进了屋,我赶忙擦去泪珠,把身子坐正。婆婆阴沉着脸对我说:“玉华呀,咱路家的人一世可是清清白白的,没有出过啥让人瞧不起的事。”“妈,你这是啥意思?”“啥意思?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妈你这样说我可倒要问清楚了,我玉华堂堂正正地,没有做啥对不起人的事。”“你跟那小彭为啥贴得恁紧。今天晚上就你们俩在办公室嘀嘀咕咕好半天,随后又相跟着去吃饭。孤男寡女的,你说你们那算啥?怪不得有人说闲话呢。原来去部队没几天就回来了,是有原因的啊!”
  我一听了婆婆的这番话,不由地气得浑身发抖。婆婆竟然怀疑我和小彭,怀疑我对东方的爱情,竟然跟踪我,当克格勃。我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妈,我和小彭是工作关系,没啥见不得人的事。即使同小彭在外面吃饭,那也很正常。谁说孤男寡女不能在一块吃饭了,啥时代了还在说这话。东方……”我忽然想起东方交代的话,就马上禁了口。一番委屈又涌上了心头,呜咽起来:“妈,今天我有点累,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以后你啥都会清楚的。”
  公公不知啥时侯回来站在了我的门口。公公说:“玉华,先休息吧,有啥事明天再说。你妈是个直肠子人,多担待点。”公公又对婆婆说:“哎,你还不休息,在这儿干啥。”婆婆似乎意犹未尽,咽了口气出了我的屋。
  这一夜,我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我的情感,我的工作不为婆婆理解,反而引起了别人的闲话和婆婆的误解。思前想后,我决心先回我妈那里住一段,静静心思,等东方回来再说。反正婆婆的账非算在东方的头上不行。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大亮,我便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在门口,碰上了早起锻炼的公公,公公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慌乱地说:“我想回去看看我妈。”公公说:“那也好,那也好。”并一直看我走远。
  回到家,我把东方随部队上抗洪救灾前线的情况和婆婆与我的矛盾给妈妈说了。妈妈劝慰我不要急,说过后把情况解释清楚,婆婆也就会理解的。妈妈还告诉我,老人的心都是善良的,两代人在一块儿过日子许多想法差别很大,凡事要忍。在娘家,日子不知怎的这么难捱,空闲的时候我常常忘了我在干什么,我又身在何处。这没滋没味的日子好不容易捱过去了一星期,我发现我的“好朋友”失约好几天没有来,我怀孕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见婆婆在家里和我妈妈拉闲话。妈妈招呼我说:“玉华,你婆婆来了。”婆婆在旁边虽然没有直接看我,但嘴似乎想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略显尴尬的模样。见此情景,我硬了好几回的心软了下来,况且是婆婆上门来表示“那个”的。再说我也需要有一个稳定愉快的环境,以利于我的妊娠。我主动对婆婆打招呼说:“妈,你来了?”婆婆忙不迭地回答:“哎。我是叫你妈过去坐坐,帮我参谋做件衣服。你公公今儿个高兴做了几个菜,都回去吃饭吧?”妈妈说:“做衣服我的眼光不行,还得叫玉华帮你看看。”妈妈朝我示了一下眼色,替我应承了下来。
  家里早已备好了一桌酒菜。在吃饭中,公公借着酒劲把婆婆数落了一通。原来我妈妈把东方随部队上抗洪前线去的消息告诉了公公婆婆,并把东方交代的话也告诉了他们,凑巧小彭两口子也上门来向我表示感谢之情。再加上公公这一段时间没有少做婆婆的工作,婆婆的心劲才转过筋来。公公对我说:“玉华呀,人老了呢,有时就不那么主贵了。不过,谁都有过糊涂的时候,套用以前的话‘向前看’。你说是吧?”
  一切都已过去,我和婆婆仿佛都重新认识了对方。特别是婆婆知道了我怀孕后,更是对我关心备至,大小活都不让我沾,把我给“供”了起来。婆婆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在街坊里见了那些婆婆妈妈们总是先笑后张口,不等人家问就说:“我们家玉华呀,这一阵子特别喜欢吃酸的。”每当我想干点什么,婆婆便嚷嚷说:“玉华,头几个月可得小心,不要自个儿不把自个儿当回事。这活我来干。去,给东方写封信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其实我早几天就给东方去过信了。东方以前说过,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名字都叫“希望”。我在信中说:“我在孕育咱们的‘希望’。”我在想象着东方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东方欣喜地趴在我隆起的腹部倾听着“希望”有力的胎音,嘴里还不住地呢喃:“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我幸福地接受着东方的爱抚。忽然雷鸣电闪,东方说:“我出去看看。”就起身往外走。雷声终于把我从梦中惊醒,我的东方也不见了,只有我和我的“希望”。
  屋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我望着这如注的雨幕和雨幕中的楼房、街树,心头涌起一丝淡淡的忧郁。东方已有个把月没有来信了。在往常,东方一周就有一封信回来,就是再忙,也不会超过十天。也许是他们在长江大堤上没有闲暇,或者邮路不通。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一进家门就说:“妈,我回来了。”婆婆没有接腔,阴沉的脸上可以拧出水来。这时我才发现家里来了几个客人,其中还有两个穿军服的现役军人。人们都沉默着,两名军人还尴尬地相互望了一眼。
  静默,可怕的静默。
  终于有人说话了。说话的人是我们厂的领导,在“帮帮忙家政服务中心”开业时曾去讲过话。他艰难地说:“玉华,你要……挺得住。”我的头有些懵懵的,同时脑子里闪出了一丝可笑的念头:这多象电影电视里的台词啊。他艰涩的话语在继续:“东方他……,东方他牺牲了。是为了堵……”后面的话音越飘越远,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东方那张生气勃勃的年轻的脸从遥远的地方缓缓地向我靠近、靠近、靠近……
  夜已经很深了,人们都已走尽。我水米没打牙,无力地歪在床上,婆婆不知啥时来到我的身边。婆婆说:“玉华,别难过。人嘛,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死相依。咱东方没有那长寿的命,就随他去吧。你看,我……我……”话没说完,婆婆早已是老泪纵横了。我一时难以抑制,扑到婆婆的怀里,两人痛痛快快地哭成了一团。
  时间能冲淡悲情,但冲不走我心底的疼痛。在最初的几天里,我甚至有了同 东方一起去的念头,但我一想起我还怀着我和东方的骨肉,还孕育着“希望”,顽强地把日子过下去的念头占了上风。车间里派了吕艳芬来照顾我,吕艳芬不停地给我宽心解疙瘩,有时就是默默地陪着我坐在那里。吕艳芬说:“玉华妹子,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东方已经走了,你就是咋着也无法把他拽回来,我想东方他在九泉之下也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你现在还年轻……”吕艳芬迟疑了一下,把声音放低了八度接着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说那儿那儿了。你现在还年轻,趁早把孩子做了,不然以后会后悔的。”吕艳芬见我没吭声,又说:“车间里的人都是这样议论的。”
  我沉默着。
  过了几天,婆婆和公公来到我的卧室。婆婆郑重地对我说:“玉华,我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记恨妈吧。玉华,你是妈的好闺女。今儿妈有一句话不知你听不听进去。……玉华,去医院吧……去把孩子做掉……再走家时也少个拖累。”
  我依然沉默着。
  “……闺女,你还年轻啊……。”
  此时,我和婆婆都泣不成声。唉,一样的悲情,两样的痛苦。我的心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良久,我抬起泪花花的脸对婆婆和公公说:“妈、爸,我……我……要留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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