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侠

　　俊三，我一想到你，就禁不住热泪盈眶。我不能不想你，思绪和泪水，无时不在追寻那过去的时光，追寻那失去的一切。这分明是一种痛苦的煎熬，但我愿意忍受这份痛苦。我已习惯于像牛一样反刍，把过去的东西重新慢慢地咀嚼，虽然分不清酸甜苦辣，但总想从中吸取一些能够弥补空虚的营养，治愈那失去重心的眩晕。泪水虽然冲刷不了我心中的积淀，减轻不了我精神上的负担，但有时候会给我引向那如花似锦的往昔。你走了，永远地走了！我已经无法再为你洗衣、烧茶、煮饭……只能洒下一滴滴相思之泪。
　　光阴如箭，眨眼已五个春秋。世事变化你未必知道，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惦记着我和咱们的孩子。告诉你，孩子们都好，大孩琦儿改名凯怿，个头比我还高，长得像你；二孩改名智文，胖乎乎的，乖得很；妞妞很听话、懂事，能帮我做家务了。他（她）们都在中学念书，个个勤奋好学，很有志气。俊三，放心地睡吧！我依然是你心目中的贤妻，我还会做一个称职的良母，再作难也要抚育孩子们成长，以表达我对你的忠诚。
　　那日你犯病的时候，我只认为你是劳累过度而虚脱，吃点药就会好的，可万万没有想到你已生命濒危！救护车上，我流着泪为你祈祷。在医院里，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困难，两眼无光和医生们那无可奈何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我没有想到这种惨象会出现在我最心爱的人身上，一个善良、勤劳、热情、诚挚的男子汉，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的夫君竟会遭此弥天大祸。我只有无尽的悲哀夹着恐惧。你高烧不退，头上敷着冰块，嘴唇干的结了痂，窒息抢救，再窒息再抢救，医生说你是严重的脑溢血，难以治好，即使治好了也是个植物人。听到这无情的宣判，犹如晴天霹雳。我怎忍心抛弃你呢？和你相依为命十几年，你痛，我更痛。你是那么的年轻，这蓝天、这白云、这春天为什么就不能属于你，我不放弃！坚决不放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给你争取生存的希望！哪怕以后你是个呆子，我也要伺候你一辈子，孩子们也算有个活着的父亲。
　　第三天，你心跳停止，医生给你做人工呼吸，抢救了十多分钟，你才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所有的亲人守护在你的身边，盼望奇迹能够出现，等你醒来。我知道你热爱这个世界，你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即使你非得撒手而去，也该有很多话需要向我交待，怎么会不说一句话就走呢？我多么希望你有个好的转机啊！可是没有，你依然昏睡着，没有一点好的迹象。实在没法才把你转到了平顶山“一五二”医院，我以为到了平顶山就可以挽救我临危丈夫的生命了。
　　医生说你必须得输血，我执意要把自己的血输给你，经化验我是AB型血，医生说：“不行，AB型血只能给AB型血的人输。”因此我的血未能流入你的血管里。俊三，如果我的血能救活你，我宁愿把全身的血都献给你。到了阴历二月初八，你的病情急剧恶化，呼吸非常困难，不过有时还睁睁眼，掉下几颗泪珠，这泪是不是你委屈的泪水？这泪是不是你对妻儿不舍的留恋？这泪是不是你对那些轻视生命庸医的控诉？这泪是不是你舍不得那太小、太可怜的孩子们。
　　十八日那天早上，我回鲁山借凑治疗经费，走时你的一切还稳定，没等我返回医院，四姐夫说你又快不行了。当我匆匆忙忙连夜赶到医院的第二天早上，你已经打不进针了，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吼声后，停止了呼吸。我的手抚摸着你那越来越凉的身躯，也凉透了我的心，那时太阳刚刚升起，而你生命的绿色却就此枯萎。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枉为人妻，在丈夫生命垂危的时刻竟束手无策。悲痛中，我回顾　　年的过去，少女时浪漫的憧憬离我已模糊而遥远，年轻时追求的美好变成了苦涩的梦，不管是芬芳还是苦涩，都要在这里打上了一个句号。
　　二十八天的治疗，二十八天的煎熬，未能抵挡住死神的脚步，耗尽全部的心力，终未能使奇迹出现。二OOO年二月十九日，你，我的丈夫——年仅三十六岁的俊三，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可我真不知道那是我陪你的最后一夜，如果我知道第二天你就要和我们永别，我一定不睡，为你唱一夜送别曲，一刻不停的抱着你。可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的路很长，很长……
　　我把你送到了殡仪馆，向你作最后的告别。平时你最怕寒冷，苍天无珠，无情地把你安放在那个孤寂的冰柜里，让你独自去面对那可怕的寒冷，叫我如何不痛断肝肠！
　　我回到了离别二十八天的家，景物依旧，失之所天，眼泪夺眶而出。要不是还有一连串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我多么想随你而去。你多么需要有人爱。你一个人走了，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一九八五年你我相识，因志同道合，两情相悦，于一九八六年结婚。我发誓非你不嫁；你发誓非我不娶。那时的你潇洒大方，善解人意，颇有大家帅哥的风范，是我眼中的高仓健，与你结为百年之好，我一直引以为荣幸。你热爱工作，事业心强，为人忠厚，能吃苦耐劳，不仅做事干炼，而且有强烈的责任感。
　　结婚一年后，我们做了父母，孩子爱哭不肯睡觉，没有一个晚上或中午我们能够安心的休息。你既要照顾年迈的父母，又要负起培育孩子的责任。你对我关心备至，争着去干家务，总怕把我累着。在短短的十五年里，你最辛苦，你的贡献最大，可你没过几天好日子。俊三，是家庭的重担压死了你呀！我如何对得起你？
　　为了咱们的家，为了我，也为了孩子们，你像老黄牛那样默默地耕耘，自己却很少索取。你不仅在生活中处处照顾我，而且在事业上和待人处世上给予我诸多的教诲。你作为一个丈夫、父亲，都于心无愧。你是我们一家人的支柱，在我心目中，你犹如一棵冠盖茂密的大树，又如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我们在你的树荫下乘凉，在你的清泉中净化，在你的怀抱里安然无忧，过去的生活太使人留恋了。
　　你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丢下了我们，丢下了这个你为之奋斗终身的家庭，把我一下子推上了家庭、经济、学习、工作、感情等各种矛盾汇集的中心点。你给我，也给孩子们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
　　漫长而痛苦的五年，孤寂而苦涩的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日夜夜，思绪和泪水始终伴随着我，怀念、惋惜、遗憾、失落。我不再有欢乐，巨大的痛苦时时笼罩在我的心头。但为了孩子，也为了你，我只能强打精神奋斗下去，以报答你我的夫妻恩情，使你的灵魂在九泉之下能得到安宁。
　　凭着我对你的理解和怀念，凭着我们之间忠贞不渝的感情，凭着你给我的灵感和力量，我度过了这一漫长苦涩的五年。这五年，我无时不在反思，无时不在责备自己，当一切生活负担都强压给我一个人时，当我望着年幼无助需要我一个人来抚养的孩子时，我诠释了生活的内涵，深解了你做为人父的不易，而现在我必须得咬紧牙关，苦心操劳，去完成你未尽的事业。
　　在你去世后的第三天，你的骨灰被寄存在火化厂，因那里有很多的伙伴陪伴你，你不会感到寂寞。四个月后，思念驱使着我把你从火化厂抱回了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睡在你的身边，心里压抑的时候可以给你说说话。我一有空就坐在你的身边，为你烧上一些纸钱，烛光闪动，香烟袅袅，但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身影。每当我夜半醒来，睁眼所见的是凄凉的景象，夜深人静，寂寞到极点，多少次的呼唤，俊三！你在哪里？我给你送了很多钱和衣服，你收到了没有？给你送了一座四合院，你住进去了没有？我衷心祈祷苍天厚土中的各位诸神，不论你在何处归位，望上苍盛情安置，让你不再遭受生活的苦难，让你有一个美好的来生再世。
　　你遗留的事情很多，我只能一件一件地去做，每做一件事，都浸透着你的心意。我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重新建立生活秩序，担当起既当爹又当娘的角色。
　　人生悲剧莫过于中年丧夫。失去了你，着实给我带来了严峻的考验，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比以前明显的老了，但我总算挺过来了。
　　在你逝世一周年那天，我把你安葬了，坟墓建在老家门前那片绿草如茵的小山坡上，那里的地势高，视野开阔，空气新鲜，坟边栽了两棵迎风摇的长青松柏。我以后还会为你栽很多鲜花，还有鸟儿鸣啾与你作伴，我和孩子们会抽空回去看你。据说天国有天堂，那么我的爱夫俊三啊！愿你做一个快乐的天使，夜夜飞回我的梦中，别让我日日泪眼望斜阳。
　　我恨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你。我今生与你结为秦晋，但不能与你白头偕老，或许只能归结为宿命。
　　以前，咱俩每天要说许多的话，现在同谁去说。我成了孤家寡人，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更多的时候是个哑巴，死去的人获得了解脱，活着的人受着现实的煎熬。严峻的现实，痛苦的回忆，无穷的惆怅，不尽的遗憾，无时不在煎熬着我破碎的心。
　　欣慰的是，我们还可以在梦中见面，你还是那么风风火火，有时显得温顺和抑郁。我第一次梦见你是二OO一年阴历二月十九日，把你送到墓地掩埋之后的当天晚上，梦中我抱着你的骨灰盒正匆匆赶路，忽然听到你在盒子里说：“我想出去。”我把盒子放在一块石头上，你果然出来了，跟着我沿着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朝墓地的方向走去；第二次梦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楼梯的走廊里，穿着工作服；第三次梦见你还是穿着以前在老家时穿的蓝色中山服，骑着还是以前的那辆大自行车，从向阳路由北向南行驶，我大声喊你的名字，你回过头来看看我，下车子走到我身边，我拉着你哭着说：“别人都说你去世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你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言不发。第二天早上，我到梦中你出现的地方等了好大一会儿，心想哪怕见到一个和你相仿的人也好，可一直没有等着。后来，又多次梦见你。每次梦过，我总要为你烧上几张纸，飞扬的灰烬，闪灼的火花，映着我的行行泪水漫向那个不知的世界。以寄托我难以表达的心愿。每逢梦醒之后，我都会自言自语的问：俊三，你在哪里？在哪里？
　　昔日，由于你潜移默化的开导和调理，我生活在无虑的家庭之中，真正享受到了人间天伦之乐。如今，在你去世后，我时刻铭记你的心腹之言慎行与教诲，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为此，我永远感激你。千言万语，难以表达我的思念之情、惆怅之心、苦涩之味、内疚之恨。
　　俊三！这么多年，你的音容笑貌无时不在我的记忆中，你那不灭的灵魂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你是屹立于蓝天白云之间的圣山，你不朽的生命像宇宙在我的心中永恒！
　　(责编：戢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