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5 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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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越岭进卢氏

刘万增

  三门峡是河南的后花园,卢氏是三门峡的后花园,这花园中的花园,自当有非同寻常的地方。但凡出游,大抵总有一个目的地,而从出发点到目的地的这段行程,往往最是枯燥难熬。去卢氏则不然,一路上风景如画,令人目不暇接,行程之苦浑然不觉,很有些曲径通幽的意思。道路蜿蜒曲折,随山峦之体势而回绕,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于极狭处,直凹入山脚里面。抬眼望去,一边是山崖,壁立千仞,一边是山谷,深不可测。车行道上,如扁舟一叶出没风波之中,很是惊险刺激。山是石山,所以骨格清奇爽朗;树是杂树,所以姿态错落有致。或见山上一群白羊,如青天上之云朵;或见树头几枝红花,如玉面上之绛唇。车行景移,大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妙处。与道路缠绵相依的,还有一条小河,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山之有水,便如人有了眼睛,平添了无限灵性。于是又想到了一幅古老的对联“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山水相伴,就这么悠悠然进了卢氏。

  第一站先看山,我们直奔玉皇尖而去。同行的小王谙熟卢氏的风土人情,且十分健谈,称得上是个免费导游。一路上历史掌故、逸闻趣事娓娓道来、徐缓有致,听得大家津津有味。一会指着一座小山,说这是秦岭余脉,山之阴阳两面,分属长江、黄河两大流域,“南稻北麦”、“南船北马”,很是奇异,万万小觑不得;一会又指着一条小河,说此河名叫胭脂河,月明星稀之夜,肃立河边,凝神静望,会看到河水微微泛红,这里面原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直把大家唬的瞠目结舌、吊的胃口七荤八素。正说地热闹间,汽车抛锚了,大家不禁有些怅惘。

  下得车来,却见路边一条小溪在乱石草丛中时隐时现。不知是谁下去洗手,掀起一块石头,竟发现有张牙舞爪的螃蟹。大家兴致大起,脱鞋挽裤,忙着下水,尤其是几个女同胞,既想抓又怕被钳了手,大呼小叫,憨态可掬。再出发时,盘点“战果”,有小鱼四尾,螃蟹十只,也算是“无心插柳”的收获吧!再走一阵,司机说玉皇尖已到,大家陆续下车,一眼望去,前面不是山峰,却是平展展一片开阔地,这片地还有一个质朴且大气的名字——“大块地”。说他质朴,是因为这个名字就如同叫“石头”、“铁蛋”之类的农村后生,听起来既敦厚又实在;说他大气,全在一个“大”字,这“大”字在中国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称谓,功德盖世的称“大”,如大舜、大禹;开朝立国的称“大”,如大汉、大唐。在此冠一“大”字,立见恢弘之气势。还有就是称锦绣文章为“玉珠”、“大块”,这也许是与此处的秀美景致有关吧!

  ——这都是题外话——而这里的日本落叶松又的确是河南独一无二的一个高大型森林景观,几百株大树长在一起,每一株都是“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三千尺”,想一想吧,那该是怎样一种大气魄呵!大块地算是上山前的一个过渡,再往前走,山势渐见陡峭。像我这等心宽体胖之人,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于台阶凶险处,往往手脚并用,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爬”山的意思。一路上咬紧牙关、跟紧队伍,好歹总算到了山顶,也基本通过了对意志的考验。

  可回神一想,沿路的景致却没顾上观赏,真是顾此失彼了。站到制高点上,放眼四望,但见山峦重重、林海莽莽,一时间胸胆开张、神清气爽,顿生“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如果山有性别,那么玉皇尖该是粗犷的须眉男子,他绝少修饰,很有些桀骜不驯的感觉,到了这里,人也变的慷慨激昂起来。

  山上的几处景致,如老君椅、斧劈石、扁担沟等,大都是神工鬼斧,借用国画技法来说,当属大写意吧。从山上下来,天已过午,我们被招呼进了家庭旅馆。女主人手脚利索,一会儿工夫就弄出了几碟农家小菜,还有酵子馍、玉黍汤和一瓶家酿小烧。大家风扫残云,大快朵颐,直吃得酣畅淋漓,齿颊生香。比起往日在城里有鱼有肉而不想下箸的情势,今天真是胃口大开。所谓“家常饭、粗布衣”,不知这能不能叫返朴归真?吃完饭走出来散步,又看见屋子后面一片茂盛的竹林,苏东坡诗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两相对照,这里的家庭旅馆真称的上是世外桃源了。

  第二站去看水,我们去的是山河口水库。这是个无名的小地方,惟其如此,才更见真品格。远远走来,先看见一座大桥,据当地人介绍,它单跨118米,也算是个了不起的工程。从上面看,体会不到桥的雄伟,等我们迂回到桥下仰视的时候,才觉出其气势之宏大。两山对峙,锁住幽蓝的一泓河水,一桥飞架,连接起两岸的通途,正是“两山夹明镜,一桥落彩虹”的感觉,令人不由惊叹造化之神奇与人力之伟大。?

  远处驶来一只动力铁船,大家蜂拥而上。老师傅转动方向盘,铁船便“突突”的在河面奔驰起来。我们站在船头,但见浪花四溅,河水被劈面划开,哗啦啦向后奔流,看得久了,便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忙转头向两岸观看,有绿茸茸的两壁草坂直插河中。我没有去过三峡,但拜读过刘白羽先生的《长江三日》,回忆起个中的描述,更觉此处极像三峡的缩小版,只是地处偏僻,不为世人知道罢了。刘大白诗云:“故乡多少佳山水,不似西湖浪得名”,与我心有戚戚焉。船已行驶多时,看河面依然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于是也生出“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慨叹。看过了山水,第三站我们去看人,说是看人,其实是缅怀先贤、凭吊先烈。

  如同到丹麦不能不说安徒生、到印度不能不说泰戈尔一样,到卢氏也不能不说曹靖华。这位山城里走出去的一代文学大师,集中代表着卢氏的地域文化。想当年,一介书生的曹先生和周恩来、鲁迅、瞿秋白等政治、文化巨擘们师友相交,切磋琢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意气风发呵!董必武曾写诗赞之曰:“洁比水仙幽比菊,梅香暗动骨弥坚。”看一看先生故居的普普通通的三间土木小房和简单的摆设,我们也许更能够体会到先生的风骨和精神。如果说曹靖华先生是一幅文化的巨画,那么当年的25军就是一组英雄的群雕。在程子华、吴焕先、徐海东的率领下,25军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沿着一条“七十二道水峪河、二十里路脚不干”的深山峡谷,冲出了敌军的包围圈。他们的行程现在已无迹可寻,只有那仄仄的岩洞和深深的弹坑还记录着昔日的历史。

  毛泽东在《菩萨蛮·大柏地》中写道:“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说的虽是江西瑞金的事,但放到这里,也颇为合适。凭吊先烈,往往寄托情思于一地一物,可对驳军的无名英雄们来讲,却无地可寄,无物可托,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已同青山绿水融为一体,永存天地之间。山明水秀,人杰地灵,这八个字往往取其虚意,用作修饰。但放到卢氏,却是实实在在,毫无夸张的地方。“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我们的身边就是如此的胜地,朋友们又何必舍近求远而不去那里观瞻一番呢?           

  (责编:戢彩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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