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画家收藏的梦　 ●杨莉波

　　秋天的红叶总是吸引着人们的视线，美丽的颜色让人着迷。一片美丽的树叶从枝头飘落，那么轻盈，那么妩媚，让人忍不住把这片叶子捡起来，夹在书页里。这是最常见最朴素的收藏吧，当你翻开书的时候，总会想起秋天的美丽甚至会想起与这片树叶相关的心情故事，就像一杯飘香的茶在眼前氤氲，那种舒心的氛围会让我们觉得生活无比美好。可是，当你把收藏当作一种追求、一项事业，踏上这条听起来风雅美丽、走起来却千辛万苦的路时，最初的心情也许全都变了，但这变化中蕴藏着无穷的精彩，细细品味起来：酸甜苦辣，人生的画卷因此多姿多彩。

　　三门峡市美术家协会主席——李俊林先生，在绘画的同时，开始了收藏。在收藏时他感受到一种无比庄严甚至神圣的心情，仿佛是在神秘地发现和传送着一份精神一种大爱，也许别人很难分享他的喜悦和哀伤，他只是沉浸其中，安静地、持续地游走着、发现着、收藏着，但他的生活和他的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大大地改变了。他的故事就在这样的路上开始讲述了，让我们来看看一个画家的收藏梦。

　　萌 芽

　　最早是什么时候了？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吧。小小少年李俊林偶然喜欢上了烟盒，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如同一片美丽的小花开放在李俊林的视线里，使他童年的色彩刹那间丰富起来。一张、两张、三张……，他开始收集烟盒，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很漂亮，和小伙伴玩“摔三角”的游戏，他叠的“三角”总是与众不同，在一片灰白的纸张中，他用烟盒叠出的“三角”如同美丽的蝴蝶翩翩飞。小伙伴们的羡慕，更激发了他收集烟盒的劲头。身边的烟盒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于是他和小伙伴们开始沿着铁路捡拾。

　　四面八方的路，四面八方的乘客，带来四面八方的烟盒。铁轨沿线的路，是他童年最喜欢的路之一，因为总有一种喜悦的期待在指引着他，也总有一些美丽的烟盒在等待着他。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收集的烟盒越来越多，而他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了。他又开始收集酒瓶上的商标，那又是一个精美的世界。拿到酒瓶，往水里泡泡，然后小心地把商标揭下来，再晾干、展平，最后收集起来。这是李俊林“收藏”的雏形，是日后“收藏”梦想的最初萌芽。在不知不觉中，种子萌芽了，并慢慢长大了。正像铁轨把人们带到远方一样，这日渐长大的梦想也在不停地向前延伸延伸……

　　梦想同样也可以把人带向远方。李俊林长大了，参加工作了，但他探寻美丽的脚步不仅没有停止，而且越走越远。八十年代的交通还不发达，于是在腊月二十三过后，拥挤的火车上便总会出现一个“寻梦”的年轻人。别人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而他是出去找寻他的那些剪纸、泥塑的。那时候他正在热恋，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爱情的甜蜜和美好是令人陶醉的，然而儿女情长并没有拴住他的心，每次告别恋人，尽管也是依依不舍，但他向前的脚步却是坚定的，因为蕴藏着梦想的外面世界是那样的宽广。每次出门，他的母亲总是不舍，家里几个孩子就这么一个男孩，快过年的时候总是出门在外，游走他乡。“吃的饱吗？晚上冷吗？……”母亲的牵挂和恋人的期待，总是让李俊林在年关时候不停地回望家的方向，但理想就像天上明亮的星星指引着他，而一旦踏上弥漫着浓郁民俗味道的他乡，找寻到他要的剪纸、泥塑等等，所有的旅途劳累和游子之思都消失了，背着这些他喜欢的“宝贝”，再次踏上归途，在年三十儿赶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年，别提他的心有多欢喜、多踏实了。即使做梦都是实在的，因为他心心念念的“民俗宝贝”住进了他的家里，从此朝夕相处，可以一起过年过节，共度人生岁月，美丽梦想和自己一起回家的感觉：爽！

　　满屋子的故事

　　与其说李俊林的居所是满屋子的民俗，不如说是满屋子的故事。

　　触目可见的雕花门窗、条案桌椅以及看似不经意实则匠心独运的大红灯笼，向你展示着主人的爱好和品位，抬头望去：那些陶瓷、布艺、奇石、泥塑、木雕、砖瓦……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或质朴、或调皮，这几个住在屋子的东边，那几个住在屋子的西边，你坐在屋子的上面，我蹲在窗台上，你在墙上守着，俺在地上望着。这些仿佛有着灵性的藏品，在主人的统领下，相辅相成，甚至像一家人一样和睦共处。如同故事的标题、句子和段落，它们层次分明，形散而神不散地书写着同一个美丽的主题。每一句有每一句的精彩，每一段有每一段的神韵。

　　看过了融入灵巧女子万千情思的绣花鞋垫，再来看这些裹肚荷包，无论是“凤穿牡丹”、“鹭鸶戏莲”还是“仙鹤献寿”、“白头富贵”，无一不精巧绝伦，引人入胜。看着这些美丽的手工艺术品，耳畔不由得回响起那婉转动人的豫西民间小调：“初一到十五，十五月儿高，风吹摆动杨柳梢。三月桃花开，情人捎书来，捎书带信要把那荷包戴……”在《绣荷包》的袅袅余音中，我们仿佛看到村姑巧妇手中的五彩丝线，在寄托着无限情思，一针一线、一鸟一花传递着美好的愿望。

　　民间小调还萦绕在耳边呢，怎么有清脆的鸟鸣传来？哦，原来是“剪纸”里的鸟儿迫不及待地“飞”到眼前：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可爱的小娃娃、慈祥的老奶奶……，全都活灵活现，生动有趣，李俊林收藏的厚厚几本分门别类的剪纸册让人一下子进入了一个红色的美妙天地。冰冷的剪刀居然能变出来如此温暖的世俗生活，怎不让人叹为观止啊！定格在红纸上的生活，竞相传递着民俗的古朴，使人仿佛嗅到了泥土的芬芳和烟火的味道：生活原来可以这样鲜活、这样醇厚、这样美丽。

　　呼吸着浓郁的民俗空气，和李俊林的满屋子故事们一一握手，心里的欢喜不言而喻。但精彩的还在后面，瞧，来了，让我们一起来看：

　　满屋子的故事之：粗瓷鱼盘子

　　鱼，作为图腾崇拜物，早在新石器时代就为先民们所认识。认为它是丰稔物阜的象征，辟邪消灾的护神，孕育生命的母体，也是沟通天地、生死的神使。作为吉祥物之一种，因鱼而“余”，寓意生活富足有余；又因鱼多子，隐喻多子多孙，是生育繁衍的象征；再有就是隐含考取功名升官登士之愿望。诸如“连年有余”、“鲤鱼撒子”、“鱼戏莲”、“鱼闹莲”、“鲤鱼跳龙门”、“鱼化龙”等图案均是，深得老百姓的喜爱，在民间其深刻内涵可谓不言而喻，“鱼”自是粗瓷盘上理所当然的主角。

　　沈从文先生《鱼的艺术》中说：“鱼形图案用到瓷器上，也得到极高成就，精美无匹。鳜鱼的较多是取‘富贵有余’意思……用鲢鱼的则叫‘连年有余’，主题向征意义是‘有余’。中国是广大农业地区的国家，希望有余正是人之常情。”

　　李俊林收藏的豫西民间日用的粗瓷——绘有各种鱼图案的盘子，让我们领略了“鱼”的千姿百态，粗瓷大鱼盘像一首大气磅礴的黄河号子让人精神为之振奋。

　　粗瓷盘是普通老百姓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日用器皿，主要功能是盛菜或放面食、点心、水果等，大者称盘，小者谓碟，用量极大且几乎家家户户都备许多。因其造型较简单，盘面平淌适于装饰，这便给民间瓷绘艺人提供了一个施展才艺的舞台。其纹饰题材广泛而丰富，人物动物、花鸟鱼虫、诗文吉语无所不有，有现实生活中的飞禽走兽，亦有想象中的神灵异兽，但均是人们喜闻乐见吉祥图案。最具特色也是最受欢迎的当属求福求贵的“鱼”们，瓷绘艺人广泛吸收剪纸、木版年画、布玩具等装饰手法，创造出了无比鲜活的生命，毫无娇饰地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人们亲切地呼其为“鱼盘子”。

　　在大家都觉得这一类的粗货土里土气，难登大雅之堂的时候，李俊林就以自己独到的眼光发现了它们那既粗犷淳朴又不事雕琢的美，较早地开始了收藏。欣赏李俊林收藏的“鱼盘子”，我们虽然不能亲眼目睹民间画工们那笔走龙蛇的精彩表演，却能从他们那率真豪放的笔意里，寻找到行云流水的感觉。

　　满屋子的故事之：澄泥砚

　　澄泥砚作为历史上的四大名砚之一，是唯一一种不以天然石材为原料的磨墨工具。它比之端州的端砚来没有那么细嫩清爽；比之歙县的歙砚来，没有那冰清玉洁；比之临洮的洮河砚，没有那绿若波涛。但它却古朴厚重，粗犷大气。

　　澄泥砚，顾名思义为澄结细泥烧结所成之砚也。因其质细而不滑、性坚而不燥、抚之如童肤、叩之若金声、研之似发油、观之犹墨玉、刻之如坚石，深得文人骚客之赞赏。唐元和年间（公元806年），著名书法家柳公权，在《砚论》中把澄泥砚同端、歙、洮、砚并称为四大名砚，在这四大名砚中，澄泥砚是唯一一种不以天然石材为料，乃以人工澄炼之泥，烧制而成的陶制砚台，也是唯一一种不以产地命名的砚台。?

　　陕州澄泥砚的品种十分丰富，产量大，款式多，始造于明而鼎盛于清、终于民国末年，绵延四百余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制作工艺和装饰风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想来这里的高天厚土，奔腾不息的母亲河，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必定会孕育出这些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土的掉渣儿的陕州澄泥砚的，它是民间艺人们勤劳智慧的结晶，也是人们耕读传家必不可少的学习用具、文房必备；又因其价廉物美、发墨实用、吉祥可人，深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

　　现今留传于世的部分陕州澄泥砚精品，已成古陕州淳朴民俗、民风、民艺的艺术载体，更是博物馆及古玩收藏爱好者竞相收藏的艺术珍品。

　　近十余年来，李俊林数十次奔波于人马寨，倾心搜集研究陕州澄泥砚，至今已经收藏了300余方砚台，30多件套制砚模具。?

　　故事后面的故事

　　故事后面的故事，是怎样的故事呢？

　　一路走来滋味多，酸甜苦辣全都有。让我们听听李俊林的“收藏三味”——酸、苦、甜。

　　那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李俊林刚刚做了父亲，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但收藏的魅力仍旧牢牢吸引着他，他一如既往地到陕西寻找他的“宝贝”，在外面风餐露宿，辛苦奔波数日后，收获了半麻袋的藏品。他匆匆往家里赶，因为他一定要在女儿过百天的时候赶回来庆贺。不想在火车上，他被铁路民警当作文物贩子，民警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他拿着的地图、相机，看他半麻袋的古旧物品，就盯上了他，再三盘问，最后非要给他带到郑州审查不可。由于未带任何身份证明，无论他如何解释，但民警都不相信，无奈在车过三门峡站的时候，他恳求民警和他一起下车，原想就近在火车站附近找人证明他的身份，可当时并没有遇到熟人，于是他又被民警带回到车上。几经周折，他才得以脱身，终于在女儿百天的喜庆日子里回到家里。

　　那个瓶口残破的蓝花瓶，也有一段生动的故事。一个星期天，李俊林在会兴沟里的一个垃圾堆上发现了它，他原以为是个陶罐，再仔细看看，污浊不堪的瓶身居然呈现出一些蓝颜色，他推测这可能是古代的花瓶，尽管当时这个花瓶里边是脏油，外面是污泥和尘土，但村民们来来往往的，他又穿着比较新的衣服，不好当场捡回来，于是他用一些垃圾盖住这个破花瓶，急匆匆回到家，换了一身破旧衣服，冒充一个捡破烂的，在村民疑惑的目光中，把这个花瓶捡了回来。回来后，他仔细清洗，脏兮兮的破花瓶在他的手里旧貌换了新颜：蓝底色衬得青花仿佛活了，盛开在喜欢它的主人面前，吐露着醉人的芬芳，尽管瓶口是残破的，但别出心裁的李俊林在花瓶里插了一株风干的荷，于是残缺变成了完美。

　　寒冬腊月，李俊林又赶在过春节前去寻访他的民俗，经过一个村落，一户人家正在蒸过年的馒头，一块清朝的“凤凰戏牡丹”镂雕花板正在被当作柴火投入炉子，他赶紧跑过去：“先别烧火，把这块木头卖给我吧。”这户人家非常不解：“一块破木头，当柴火蒸馍的，你要这做什么？”“也不做啥，就是喜欢，我给你舶块钱，卖给我吧。”一块没用的陈旧木板烧火都难着居然还卖了舶块钱，这户人家真高兴。李俊林也真高兴，因为他不仅“救”了这块木雕，使它免于葬身火海，而且又可以带着它一起回家过年，为他的那些藏品找了一个新朋友。

　　尤其是在搜集陕州澄泥砚的过程中，经历的故事更加精彩。他的足迹遍布人马寨、古陕州区域的角角落落，在寻访的过程中，不仅搜集到了砚台，而且找到了模具，砚台和模具栋年后的“母子相会”带给他多少舒心的笑啊！爱国名士马凌仙的后人以此为媒介和他相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总算把祖传的“宝贝”托付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特别是得知外商以高价收集陕州澄泥砚的消息后，李俊林夜不成寐，忧心如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流落他乡，如果我不管，这些东西以后肯定就流失了。于是就像赛跑一样，他和外商开始了竞争。这时候价钱已经是其次的了，重要的是不能让澄泥砚从自己眼前流落到他乡甚或国外。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仅仅是痛心了。就这样他以一个文化人的责任和良知同资金雄厚的外商，开始了博弈，一边是金钱，一边是保护和抢救传统文化的良心，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其中的艰难和执著可想而知，个种滋味难以言表。

　　李俊林不是官员、不是商人，他没有必须去搞文物研究和收集的义务和职责，也没有万贯家财供他去购藏，他只是一个喜爱收藏的画家，一个喜欢民间艺术的文化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他也许没有很多很多，但有的是一颗火热的赤子之心，有的是一种弘扬传统文化的责任感，有的是一个有良知的文化人掷地有声的道义！

　　也许拥有这些已经足够了！因为这种精神的光芒，穿透时空，照亮了庸常的生活，即使在黑暗的夜里，也璀璨无比。

　　我恍然明白有些看似冰冷的藏品，为何给人的感觉却是温热的。

　　有一种工作，如果不投入其中，你永远体会不到辛苦；有一种辛苦，如果不沉浸其中，你永远体会不到纯粹的快乐。但谁又能明白那种从辛苦中提炼出快乐的滋味，需要怎样的文化底蕴和生活历练？

　　他的画室有四扇清朝的花格门，古朴别致，散发着独特的韵味，原以为那是装修出来的效果，当李俊林打开的时候，后面居然是满当当的书籍，原来这几扇门的背后是书架啊！那么多的书，是他精神之河源源不断的源头活水，我们可以想见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摒弃浮躁，潜心读书的场景。如果不是这日复一日的积累，不是这年复一年的勤奋，哪里会有这双发现美的眼睛，哪里会有这种鉴赏美的学识呢？“成功的花，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果真如此啊！每一朵成功之花的背后肯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别致的清朝花格门，经年累月攒下的书籍，一扇扇打开、一本本打开，既打开了创意，又打开了风景，这些“门”带给他带给我们的是怎样精彩的世界呢？

　　然而也有很多这样的时刻：蓦然回首，心中的惆怅和遗憾竟然也是如此难以挥去。假如不是爱上收藏，就不会这样经常性地四处奔波，甚至风餐露宿；假如不是有那种深切的责任感，也不会这么辛苦，那么闲暇的时间会有很多很多，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那该是多么温馨的场景啊！有稳定的职业，有在这个城市还算不错的薪水，原本可以给妻子和女儿提供更优越的生活，但是自从把金钱用在了收藏上，她们便和他一起过着相对清贫的生活，他每次外出回来，除了带回来心仪的藏品，就是满身的风尘，而不是送给妻子的衣服，买给女儿的礼物。不是不懂得情调，不是不知道浪漫，身为画家的他，有着怎样一颗体察细微、发现美好的心啊！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虽然妻子通情达理，女儿也毫无怨言，但想起妻女，李俊林仍然满怀歉疚，不能释然。好在一家人相亲相爱、风雨同舟，这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这比什么都重要。

　　二十年的寻寻觅觅，二十年的辛辛苦苦，酸甜苦辣一一尝过，平常岁月宛如一段精彩的歌。

　　到底是酸是苦还是甜？李俊林品味着，我们也品味着。答案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的滋味和经得起品味的人生。

　　在路上

　　在神的字典里，行与路共用一种解释。那么，追求理想和美好的路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我们都是路上的行人，在路上是一种朝前的状态。

　　也许穷尽一生我们都不能到达我们的所求，但怀揣着美丽的梦想走在路上，本身就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二十年来，每到节假日、双休日，李俊林都会出去奔走、寻觅。他的足迹里写满了辛苦，他的心里却是充实的。经年累月的孜孜以求，使他练就了一双慧眼，专门发现美的慧眼。荒村野岭也好，古老村庄也罢，甚至是一条河流、一个垃圾推，只要里边蕴藏着美，只要他路过，他都能够捕捉到那美的氛围，发现到美的实物。

　　二十年的勤奋岁月，二十年毫不懈怠的追寻，有了这么多极具艺术价值的藏品，有的虽因其年代久远的缘故，显得那么沧桑和陈旧，尽管当下没有多大的经济价值，但它们那独有的艺术魅力，却像磁石般吸引着我们的目光。

　　都说年华似水流，而在李俊林的世界里，却能让人一次次感受到凝固的时光，领略到光阴沉淀后的美丽和魅力。

　　一块石头、一个陶罐、一张张剪纸、一方方砚台……

　　诉说着一次寻找、一段旅程、一回回辛苦、一个个故事……

　　他在一篇介绍砚台的文章中写道：“浮躁时，手捧残砚，它可令你静气顿生参悟生命；而静谥中，你望着它，你会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捉住那墨，在那里旋转研磨，那汩汩而出的浓墨，便会幻化成为众多的文人雅士，幻化成为无数个千古风流，幻化成为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它代表着万首诗、万卷书、万幅画，代表着无穷无尽的丰富。”

　　是的，穿过岁月的烟尘，我们和这些美丽的藏品相遇，从来不曾清晰地听到过岁月走过的脚步，通过这些载体，我们清晰地听到了，并且真切地看到了那些曾经的鲜活的美丽时光。让我们感谢李俊林的辛勤付出，如果不是他们这些有心人从纷繁的时光烟云里发现和收藏这些东西，我们的眼睛要少看到多少美丽啊！让我们在欣赏的时候，投过去我们尊敬和感激的目光吧。

　　“你这么辛苦，经年累月地四处奔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财力，到底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就是喜欢。”

　　“你如果画画，可以赚更多的钱，成更大的名，你现在把钱都用到收藏上，心思也都用到收藏上，这也给你带不来什么名利啊，你怎么看待这些呢？”

　　“是的，画画比这更有名利。可是对我来说，画画只是我个人的成就，而收藏，特别是收藏澄泥砚，有保护和弘扬民族传统文化的意义。如果我不搞，真的就失传了，完全就消失了，有时候我有一种像抢救一样的急迫感，我个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我总得尽这个责任吧。”

　　说这话时，李俊林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执著，沉静得像个深潭。责任二字，说起来容易，写起来也不复杂，但一旦注入到一个人的精神里，落实到一个人的行动上，就变得有几许沉重，甚至悲壮了！一个知识分子的良心和责任往往让他所行的道路不再轻飘飘！

　　“你后悔吗？”

　　“不后悔。”

　　“假如人生的道路可以再次选择，那么，你还会走这条路吗？”

　　“还会。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不会再选择，因为太苦了。但走着走着，肯定又回到这条路上了，因为喜欢，因为放不下。”李俊林想了想，然后这样回答，他笑了。

　　俊林先生是画家，让我借用一下说画这段话：“意”是中国画的美学核心和审美支柱，是画家的修养和品格。“盖品格高下，不在迹，在乎意”。

　　我恍然大悟：在李俊林这里，收藏背后的精神，就是那个“意”吧。

　　再 会

　　让我们看看这条文艺动态：“新近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本名为《亭上砚话——古砚收藏与鉴赏》一书，长篇摘录我市美协主席李俊林关于陕州澄泥砚的一篇考察报告，并给予高度评价，文章中称：李俊林先生的一篇考察报告《陕州澄泥砚——地坑窑院里的最后盛“砚”》（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刊《收藏界》杂志2004年第5期）似一股清风驱散了寻踪路上的迷雾，关于清代晚期澄泥砚制作、生产的所有情况，几乎一一探明。……在此，我对李俊先林先生以高度的历史责任心，深入实地，对陕州澄泥砚乃至整个黄河流域澄泥砚生产状况的寻访、调查、著述所作的努力表示由衷的钦佩和谢意。“?

　　我也是由衷地钦佩！

　　“收藏之趣，趣在发现，趣在考证，趣在解读，趣在乐此不疲。只藏而不鉴不究者，是为仓库保管员也，这便生无趣。只为投资，不日增值赚钱，惟利是图。不问其艺术价值如何，历史价值如何，残者不藏，不完整者不藏，只拜那孔方为兄，便也成了金钱之奴隶，此者更是无趣也。”我突然深刻地理解了这段话。

　　和李俊林挥手说“再会”，也是和他的那些美丽精彩的故事说“再会”，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头，走近李俊林的收藏人生，我们注定会和美丽一一再会。

　　“理想就像是星星——我们永远够不着星星，但是我们像水手一样，用它们指引航程。”

　　在星星的指引下，他和沉淀的时光美丽再会；在他的收藏中，我们和现实的精彩美丽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