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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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笔记

孙方友 黄金瀛

  黄金瀛,字步仙,陈州南关人。清光绪壬寅春考中秀才,后命运不济,屡试不中,伤心之极,常写一些情绪低落的诗词,用以宣泄心中之苦。如:
  毡笠草鞋一敝裘,置身世外自悠悠。
  品洁敢云陶靖节,书成耻上韩荆州。
  闲临鲁国仿画赞,夙爱少文图卧游。
  沧桑变化无多日,大好河山付东流。
  又如:
  不怨苍天不怨人,无情云狗幻纷纷。
  穷迫今古全归数,富贵循环各有因。
  暮楚朝秦成底事,救鱼缘木果何心。
  笑他名利孜孜辈,罔自拙劳计算频。
  黄步仙的家紧靠南潭湖,方方一小四合院,湖边有小船,闲来无事,他就划船进里观荷。
  黄步仙善画荷。古人画荷,要么是夏日艳荷,要么是秋日残荷,他却画冬日之荷。冬荷也是残荷,可他笔下之荷,泼墨淋漓酣畅,深浅层次皆以用墨淡分之。荷叶虽萎,但衬以雪景,并无丝毫萧条败落之气,莲梗裹雪,更显荷之冰清玉洁。
  黄步仙画冬荷常在雪中挥毫。外边下了一场大雪,他乘着酒兴,先画一幅瑞雪丰年图。图中座座村落尽披银装。柴门红灯,玉树雪墙,一片祥和之气。画这种画,他一般不留,画后自我欣赏一番后,当即就撕毁。他觉得这种画有喻皇恩浩荡、恩泽山河之嫌。面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实,他只是画出了自己的某种理想。只可惜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太遥远,所以他只画残荷,用黑白二色构出他抑郁的心情。由于这种心情需要发泄,所以他绘画重意境,善于布局造势;画风雄强霸悍,意境阔大深远。他更与众不同的是常爱画一个同样的画面,幅幅如此:一双小鸟凄凉地卧在雪中荷梗上,整个画面唯有双鸟与残梗,造型简洁洗练,布局斗白当黑,用笔方折瘦梗,运墨单纯而不求过多变化;画面构成以直取势,实处极实(双鸟与荷梗全为墨黑),突出极空(上部三分之一全为空白),虚实对比十分强烈,而一气呵成的长题不仅通天助势,更是造成了一种天高地旷的凄凉感,使无画处皆成妙境。而且他每画一次,总要起出不同的名字,比如《问天》、《皇契》、《玄黄》等。
  黄先生穷其一生,多画一副雷同的画面,颇遭陈州画界人士的讥笑与不屑。而黄步仙却全不顾这些,仍是乐此不疲,画出得意之作就珍藏起来。到花甲之岁,得三十余幅精作。一日,他自己将三十余幅精作全部悬挂在自家草堂里,然后贴出告示:能有识出拙作之妙者,当面题词赠画,分文不取。一时间,门庭若市。前往观看者中除去好奇者、凑热闹者、瞅便宜者之外,自然也有丹青妙手。此时众人才发现,黄步仙的三十多幅同样画面的精作之中,张张皆有变化。变化皆在那双小鸟的眼睛中:有怒目苍天者、有讥讽傲视者、有泪水溢目者、有愤怒呐喊者……再从鸟目变化中重观全景,意境随变而变,那残梗那空白那如剑飞来般的竖向题词,一下全溶入境中,给人各种想象和批判。如此大胆的艺术创新不但震惊了陈州画界,也震惊了不少京城里的丹青高手。他们说,黄步仙为画坛提供了一个新的艺术视角,这价值远远超出了画的本身。
  令人惋惜的是,黄金瀛从此封笔,再不作画。
  而他的三十多幅精品之作,此时溢炒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只可惜,他本人一副也未留,全都遵守诺言赠送给了识货者。
  他说,知己难觅,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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