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
王荀
(一)
“怎么会是这样?”
城郊乡党委秘书张有德做梦也不会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局。“怎么会是这样?”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
半月前,县委组织部派人到乡里考察,把张有德作为副乡长的唯一人选确定下来,说是常委会通过后就任命。有德未来的岳父、县民政局副局长刘中元给他打来电话,说听小道消息讲,他这次提拔重用没问题。就连乡党委书记郑魁也曾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大有作为。乡里几个年轻干部整天围着他转,让他先预请一下。有德见推辞不过,就在伏牛酒家请了三桌,花去一千多元钱。大家高兴,他也高兴。
这年头,不论干什么事情,没有背景可不行。可他张有德有啥背景,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务农,没见过大世面。有德是靠自己真才实学,从南开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城郊乡的,先在政府办公室打杂,后到党委办公室写材料,熬了三年最终得到书记赏识,任他作党委秘书,直到今年哺岁了,才被确定成后备干部,有望提为副乡长。思来想去,这一切来的可真不容易呀!
就在他焦急等待县委任命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县委常委会上没有通过他任副乡长的事,倒是把比他小三岁的那个党委副秘书,他的手下郭全提为副乡长。
“怎么会是这样?”
张有德想不通,既不能对别人说,又不能闹情绪,只好一个人生闷气。他郭全何德何能,怎么能提上副乡长?论年龄,他比自己小;论才华,他无法与自己比,平时连个材料都写不好,最大的优点就是见啥人说啥话,有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听说他当年就没考上大学,是他父亲出高价,让他在西安一所私立学校上了三年混个文凭后托门路安排上班的。再说,乡党委推荐后备干部的,是他有德一个人,组织部门下来考察的,还是他有德一个人。没有经过乡党委推荐、组织部门也没有考察的郭全,竟然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副乡长,由他的手下兵,摇身一变成为他的领导。过去,有德给郭全派活,让他干啥他干啥,从不敢顶嘴;现在,变成郭全给有德派活,有德感到很不顺心,很不自在,但又无可奈何,必须要服从领导分配,下级必须要服从上级。这,就是现实,谁不服气都不行。
现在的人都是势利眼,往往看风使舵。先前扬言有德当副乡长那阵子,人们见他又说又笑,又是敬烟又是让座,专拣好听的话说,后来见他没有当上副乡长,就主动远离了他,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就不是那块当官的料。当初,他们经常给郭全指手划脚,说郭全水平太低,啥都干不好;现在,见郭全当上副乡长了,就纷纷想方设法巴结、讨好,都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张秘书?”郭全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支烟,“晚上我请客,咱哥俩喝两盅。”
“这,”张有德很为难,不想去,但又觉得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好吧,到时候我去!”
夜幕刚刚降临,张有德就接到郭全打来的电话,说他正在金珠酒店210雅间等他。有德换件衣服,顺手锁上门,赶忙前去赴宴。
三杯酒下肚,平时不爱喝酒的有德,感到头有点晕,“郭全,我不能再喝了!”
“没事儿,”郭全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想喝。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哪!”
“感谢我啥?”
“这几年,你待我不错,我写的材料都是你修改后定稿的。如果没有你,我连一个材料都写不好。这次你没有当上副乡长,不是你没有才华,没有能力,主要是你没有关系。?
“是吗?”张有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觉得眼前的郭全一下子变了,变得他不敢认了。
“是的,”郭全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口菜,继续说,“一个人可以没有才华,没有能力,但不能没有关系。现在社会没有关系啥都干不成。有关系就有门路,有门路就可以当官,就可以领导有才华、有能力的人,想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得干啥。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处世哲学。”
“那,你有啥关系?”有德敬他一杯酒,想问个所以然。
“无可奉告。”郭全神秘地摇了摇头。
“来电话啦,来电话啦!”有德掏出手机,见是未婚妻刘娟的号码,忙问:“娟娟,你好?”
“你好,”刘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奈,“有德,本来,咱们准备国庆节结婚,可我爸突然改变注意了,说婚期必须推迟,什么时间定以后再说,我……”
没等刘娟说完,有德就挂了手机。县民政局副局长、他那个未来的岳父刘中元曾对他说过,什么时候他提上副科级,什么时候同意他们结婚。刘中元这次推迟婚期,自然也在有德的意料之中。
(二)
那晚,张有德是怎么回到政府机关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还感到头疼,口干舌燥。一连几天,他无精打采,见人也不想说话,像得了一场大病似的。
说起来,有德与未婚妻刘娟很有缘分,两个人都是伏牛县人,都是伏牛一高理科生,还是同班同桌,尤其巧合的是同时考上了南开大学。不同的是,一个生在偏僻的农村,一个生在美丽繁华的城市;一个毕业后安排在城郊乡政府工作,一个毕业后分配在县地矿局上班。两个人情投意合,无话不谈,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刘娟家经济条件好,经常给有德买衣服,他俩一块吃饭,大多数是刘娟付账。去年春天,刘娟与有德一起到乡下看望了公公婆婆。刘娟又是叫爹,又是叫娘,乐得老两口直夸儿子有眼力,说了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暗地里,老人经常催儿子快把婚事办了,村里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 ,早都抱上孙子了。有德怕父亲着急,常常说快了,快了,直到今年9月份组织部门考察他的时候,岳父刘中元才同意国庆节让他们结婚。有德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亲,老人非常高兴,忙到城里找工匠把买了几年的房子装修一新,准备张罗给孩子结婚。没料到,竟是一场空欢喜。有德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解释这件事。
“现在社会没有关系啥都干不成……”
郭全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郭全有啥关系?他是怎么当上副乡长的?张有德反来复去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教师节宴请教师的那晚,他才从一个乡党委副书记的口里找到答案。原来,郭全是副县长苏玉成的干儿子,苏副县长通过关系给他提个副乡长。看来,现在社会没有关系,确实啥都干不成。苏副县长会继续通过关系,给郭全铺平道路,使他很快从一个副乡长,升为副书记、乡长、书记,一年上一个新台阶。而他张有德呢?有才华,有能力,就是没有关系,只好在基层干下去,直到退休。他不甘心,他实在不甘心。难道能像郭全那样,找个县领导做干爸?有德摇了摇头,认为这个方法不可取。突然,他眼前一亮,县委副书记左高雅的女儿左咏红在城郊乡当副乡长,今年28岁,听说没有找下对象,如果……想到这里,张有德高兴地跳起来,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
张有德与左咏红几乎天天见面,只是上下级关系,平时交流机会不多。左咏红知道有德是南开大学的高材生,很有才华,去年省报搞了一次“乡镇干部如何做好‘三农’工作”征文,她写了一篇文章,认为深度不够,亲自找到有德,让他给改改。张有德不敢马虎,经过认真修改后寄到省报,结果荣获本次征文大赛一等奖。左咏红很高兴,几次想请有德吃饭,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咏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有德买支金笔,有德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从来没有舍得用。这时,有德打开抽屉,拿出那支沉甸甸的金笔端详再三,心里乐滋滋的,顺手拨通了左咏红办公室的电话:“喂,左乡长,我是有德。”
“你好,有啥事?”
“晚上想请你吃饭,”张有德直言不讳地说,“行吗?”
“请我吃饭?”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铃铛般地笑声,“行呀!有德,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说吧,到啥地方?”
“伏牛山庄环境不错,你看行不?”
“行!”
放下电话,张有德为左咏红爽快答应赴宴感到很满足,感到很有面子,照了照镜子觉得头发有点长,有点乱,就直奔理发店,花去30元钱理了头发,刮了胡子,哼着小曲儿向伏牛山庄走去。本来,张有德想坐出租车去的,可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尚早,才决定步行,权当是散步吧!
张有德到伏牛山庄点了几个凉菜,要了几瓶啤酒,静等左咏红的到来。六点三十分,左咏红出现在伏牛山庄门口,是坐出租车来的,并没让司机送。有德赶忙出去迎接。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左咏红非常漂亮,长得比刘娟还好看,尤其是那双会说话似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酒过三巡,左咏红打开了话匣子:“有德,有啥事,别客气,直说吧!”
“没事,没事!”有德笑着说,“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吃饭,随便聊聊。”
(三)
自从那晚“随便聊聊”后,有德和咏红两个人明显亲近起来,在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不是有德约咏红,就是咏红约有德,一周至少聚餐两次。有德经常到咏红办公室“汇报”工作,咏红有空也到有德办公室闲侃,很快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随着国庆节婚期临近,有德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不知如何向父母亲“自圆其说”。想了好长时间,有德平生首次向老人讲了假话,说刘娟正在复习考研,忙得不可开交,婚期暂时推迟。老人觉得考研是大事,直接关系着儿媳妇刘娟的前途,也不便说什么,只好耐心等待。
城郊乡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五环彩印公司国庆节将开工。郑书记让有德给他写个讲话稿,在开工仪式上用。有德正忙着赶写这份材料时,左咏红进来了,见他用的钢笔又旧又破,顺口问道:
“有德,咋不用我送给你的那支金笔?”
“那是定情物,”有德故意这样说,想看看咏红的反应,“我舍不得用。”
“去你的,别耍贫嘴!”咏红笑了起来,脸却变得通红,“听说你国庆节结婚,到时可别忘了通知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人家忙着考研,没有时间结婚。”
“……”
光阴似箭,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离父亲70岁生日还有三天。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有德想准备准备,给父亲过个生日,让老人高兴高兴。
这次给父亲过生日,应该让刘娟也去,要不老人会多心的。有德正想给刘娟打电话,没料到刘娟却主动打电话过来,说局里派她到山西考察,大概一周时间,看他需要捎啥东西。有德说啥都不需要,祝她旅途顺利之类的话后,就挂了手机,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农村人过红白喜事,不像城里人那么讲究,提前要到饭店预订,还要给亲戚朋友发请柬。农村条件差,离城市远,没法摆那么多排场。过事情时,叫个厨师帮忙做菜,左邻右舍不用请都会前来凑个热闹,喝喝酒 ,吃吃饭,聊聊天,倒也增添了气氛,显得隆重。
有德那天给父亲过生日,专门请城里“吹破天”乐队前来助兴,附近村群众都来了,待了五十多桌客,非常体面。美中不足的是,刘娟没有回来,真是扫兴。
中午一时左右,村里人正在猜拳行令喝酒的时候,门前停了一辆桑塔纳。有德一看车牌号,见是咏红的车,非常感动,也非常意外,忙上前迎接。咏红这次来,带了两件酒、两条烟,穿着一套蓝色西服,显得端庄大方。
“有德,这是你媳妇吧?”五婶拉着咏红的手,问有德。
“我那有这福气,这是我们左乡长。”有德忙向五婶解释。
咏红一点儿也不恼,笑着向乡亲们招手致意,并给老人敬了酒,祝老人生日快乐,健康长寿。老父亲乐得合不拢嘴,再三叮嘱有德,让他听领导的话,好好干工作,别让领导失望。有德一个劲地点头,心想,一定要把咏红追到手,最好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她那个县委副书记的父亲,就是不同意,也为时已晚了。
可是,有机会吗睙
(四)
没想到,一切是那么顺利,机会终于来了。
城郊乡土地面积小,人口多,企业少,富余劳动力占一半以上。这些人无所事事,经常扰乱社会治安,影响大局稳定,如何安置,成为摆在乡领导面前的一个难题。近年来,邻县引导群众外出务工,大力发展劳务经济,让农民既学到了技术,又增加了收入,还加快了区域经济发展,真是一举三得。乡党委决定,由副乡长左咏红、郭全、党委秘书张有德带领各村支部书记,到沿海城市考察劳务市场,了解供求信息,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为今后大批组织劳务输出奠定基础。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咏红、郭全、有德他们来到沿海的一个城市,已是掌灯时分,初步印象就是车多、人多、楼房多,与他们工作的城郊乡简直无法比。
“咱先登记个宾馆,休息一下吧!”郭全建议说,“我实在太累了!”
“行!”
咏红应道,带领大家在一个中档宾馆登记几个双人间,各自拿着钥匙,打开房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歇到8点,才出去随便吃些东西回来睡觉。
第二天,他们考察了几个大型民营企业,广泛了解外地务工人员生产、生活和工资待遇,并与部分务工人员进行了座谈。他们还走访了几个劳务市场和中介机构,详细询问用人单位情况,签订了两份长期合作协议。
做完了这一切,咏红、郭全、有德觉得大功告成,大家想放松放松,到城里逛逛,开阔开阔眼界,顺便给老婆孩子买些东西带回去,到这里来一趟确实不容易。晚上回到宾馆的时候,都是满载而归。咏红给爸爸买套西服,给妈妈买件裙子。郭全给干爸买条领带。有德买串项链。其余几个支部书记也都买了不少东西。大家玩得很开心,相互谈论着各自遇到的新鲜事,丝毫没有倦意。
天亮后,郭全带着几个支部书记到海边玩,咏红、有德带着几个支部书记到凤凰山风景区观光。他们走了一段路,拍了几幅照片,到路边的亭子里歇息。村支部书记年纪大,不想再往上爬,都打了退堂鼓,坐在亭子边等。咏红、有德年轻,好奇心特强,一心想上去看看,就沿路往前走。谁知,越走越难走,越走路越窄,个别地方还得抓住索链。有德紧紧地拉住咏红的手,一步一步往上攀登,脸上的汗珠直往下落,谁也顾不得擦一下。
他们走到一个平台上,坐下喝几口矿泉水,吃几块饼干,想歇一会儿再走。这时,天上的太阳被乌云遮住,眨眼间下起雨来,且越下越大,眼看衣服就要被雨水淋湿透了。
“那边有个石洞。”
有德说着,拉住咏红的手跑进石洞避雨。这个石洞很浅,大约有一米二左右,两个人挨住身子才勉强不被飘进来的雨水淋着。
有德乘机吻了咏红一下,咏红不甘示弱,也吻了有德一下。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爱你!”有德说。
“我也爱你!”咏红情不自禁地说。
顿时,两个人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甜蜜,抱得更紧了。
“有德,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
“那当然!”
“我经人介绍,见过几个对象。他们一说话,就谈我爸,很少谈到我,好象爱的是我爸的权力,而不是我这个人。你则不同,咱俩在一起,你从没谈论过我爸。”
“是的!我爱你,不论你是当官的女儿,还是老百姓的女儿,我都爱!”有德一字一句地说,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这与权力、与地位,真的没有一点关系。”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串价值2000多元的项链,亲自给她戴上,“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太幸福了,我太感动了!”咏红高兴地跳起来,在有德的脸上亲了几下。
说来也怪,凤凰山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下着,这阵子又停了。太阳公公爬出云层,微笑着俯瞰着人间,瞅着这对有情人。有德看了看表,觉得时间不早了,忙牵着咏红的手,原路返回,远远看见那几位支部书记还在亭子里等着,便兴奋地向他们招了招手。
(五)
回到城郊乡政府,已是第五天的上午了。有德没有来得及休息,赶忙爬在桌上写考察报告,准备让郑书记审阅。乡里最近还要开个座谈会,让出去考察的人都谈谈体会,相互交流交流,进一步解放思想,把劳务经济抓上去。
开过座谈会,大家统一认识,都觉得发展劳务经济是增加群众收入的好途径,纷纷采取召开动员会、散发传单、设立咨询台等形式,加大宣传力度,不到半月,就组织了100多人。郑书记非常高兴,专门在火车站广场上举行了“城郊乡劳务输出人员启程仪式”,邀请了报社、电视台记者现场采访,并决定让有德亲自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临行的前一天晚上11点10分,刚刚睡下的有德收到了咏红发来的手机短信:快到我的住室来,有要事相商。有德连续打了两个哈欠,重新穿上衣服,赶忙走出了住室。这时,机关大院静悄悄的,四周一片漆黑,天上的星星大多已经休息,只留下几个值班的还坚守在岗位上。有德轻轻地推开咏红住室的门,只见咏红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微笑着向他招手。有德很激动,贪婪得像一条狗,从她的脚部飞吻到她的脸部。做完那件事,两个人都很疲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品味着爱的甜蜜。
正在这时,有德的手机铃声响起,见是刘娟打来的,无精打采地问:“啥事?”
“有德,”电话里传来刘娟痛苦的声音,“我现在肚子疼得厉害,你快过来,陪我到医院去一趟。”
“没空,明天早上城郊乡100多位务工人员启程,乡里准备举行个欢送仪式,我正在忙着给书记赶写讲话稿哪!”说完,没等对方答话,有德就不耐烦地关掉了手机。有德和咏红相视片刻,禁不住笑了起来,突然觉得不妥,两个人同时捂住了嘴,没使笑声延续。
在有德离开城郊乡的这几天,左咏红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魂似的。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离不开他了,一天打几次电话还不满足,只想见到他。盼来盼去,左咏红盼到有德从沿海城市发来的一条短信:我对你1见钟情,绝无2心,愿照顾你3生3世,昨晚梦见你4次,你那迷人的5官,让我6神无主,7上8下的心, 99不能平静,说10话,我真的好想你。
反复读着有德的短信,咏红像喝了蜜似的,心里甜滋滋的,别提有多高兴啦。就在这时,咏红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刚刚提为县政府秘书科科长的卫东明 ,是环保局卫局长的儿子,对她有点意思,让抓紧回去相亲。咏红连连说,不嘛,不嘛,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现在年纪还小,不想考虑那事,以后再说吧。跟妈妈撒了一会儿娇后,咏红就挂了手机。当妈的,怎知道女儿的心事呀!
有德回来的当晚,咏红就在伏牛山庄为他接风,互诉相思之苦,不知不觉一瓶白酒下肚。咏红觉得头有点晕,没点热菜,没吃主食,就想回家睡觉。有德结了账,扶着脸色通红的咏红下楼梯时,正巧遇到了刘娟和单位几个同事来吃饭,一时不知所措,忽然灵机一动:
“娟娟,快来帮忙,左乡长喝多了。”
“哦!”
刘娟应声上前,扶着咏红另一只胳膊,一摇一摆往下走,几个同事忙让开一条路。
“娟娟,咱妈的身体还好吧?”有德边扶咏红下楼梯,边问。
“还好!”刘娟答。
“她是高血压,平时离不了药。”
“我知道。”
把咏红送上了出租车,刘娟就与有德话别,再三叮嘱买瓶“苹果醋”,让她解解酒。看见刘娟一阵风似的走进伏牛山庄,左咏红向有德眨眨眼:
“你真会逢场作戏。”
有德笑了笑,没有言语。咏红正想说些什么,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乡政府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通知让她明天早上到县政府九楼会议室参加全县计划生育工作会议,尽快准备一份经验材料,在会上交流。
咏红把写材料的任务交给有德,自己回家休息了。有德不顾疲劳连夜赶写了一份5000多字的汇报材料,经过反复修改,定稿,于第二天早上7点30分交给咏红。咏红匆匆翻阅一遍,对材料非常满意,看看四周没人,在有德脸上就是一个吻,算是对他的奖赏。
一连几天,咏红觉得自己有点异常,以前准时来月经,这月怎么没有按时来?她不明白,又无法对人说,又过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来。咏红一下子紧张起来,自己是不是病了?她请了一天假,到市区一家医院找个妇产科专家检查后,才知道自己已怀孕两个月了。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当咏红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有德时,有德非常高兴,“咱俩得赶紧结婚,可是,岳父、岳母会同意吗?”
“我怎么知道?”咏红哭着,双手握成两个拳头,撒娇地在有德的胸前捶打着,“你真坏,你真坏,都怨你,都怨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有德说着,用手指在咏红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咏红破涕为笑了。
(六)
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咏红见爸爸到县委参加常委会去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怀孕的事儿告诉生她养她疼她爱她的母亲。妈妈一下子惊呆了,忙给咏红的爸爸打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让他马上回来。
开完常委会,县委副书记左高雅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里,听到女儿怀孕的消息,既意外又吃惊,沉默良久,心平气和地问:
“咏红,这个男的叫啥?”
“有德,城郊乡党委秘书!”咏红不敢隐瞒真相。
“他不是和刘中元的女儿谈着吗?”
“他俩感情不好,没有共同语言。”
“你打算怎么办?”
“与有德结婚。”
“有德这小子有才华,干过多年党委秘书,组织上准备提他当副乡长。”左高雅说着,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烟圈,旋转着飘散在空中不见了,“咏红,该让你那个白马王子来家见见岳父岳母了吧?”
“爸爸,”咏红两眼放光,“你说啥时候让他来?”
“今晚8点。”
“好的!”咏红立刻给有德拨通了电话 ,让他晚上到家里来,说爸爸妈妈想见他。
有德兴奋极了,没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立刻到百货楼买了一套西装,又到美容店收拾了一下头发,晚上8点准时提着礼物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左咏红家里,拜见了岳父岳母。
左高雅见有德很会说话,待人接物大大方方,便产生了好感,很快订下了结婚的日子。本来,左高雅想给女儿买套住房,听说有德城里有房,且装潢不错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到伏牛家具城买了一套高档家具,送到了有德的新房里,作为女儿的嫁妆。
高雅就咏红一个宝贝女儿,婚事自然要办得体体面面,他准备在当地最好的伏牛宾馆给女儿举办婚礼,立刻给宾馆经理打了个电话,订下了日期和待客的标准,并让县委办公室以自己的名义给各乡镇、县直各单位、各厂矿企业的领导分别发了请柬。
当刘娟的爸爸、县民政局副局长刘中元接到县委副书记左高雅的请柬时,顿时目瞪口呆,城郊乡党委秘书张有德不是与自己的女儿刘娟谈恋爱吗?怎么与左咏红结婚?这是咋回事?他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让她快快回来,想问个所以然来。
刘娟见到请柬,非常吃惊,差点儿晕了过去,欲说无话,欲哭无泪,自己到底做错什么啦,就这样不明不白被张有德给甩了。她咽不下这口气,要找张有德说清楚,并要到有德和咏红的婚礼上去闹。
刘中元哭了,劝女儿消消气,忘掉有德。有德的岳父是县委副书记,同样也是他的领导,都在一个县里工作,天天见面,伤那个和气没啥意思,不论是对女儿,还是对他这个父亲来说,都不利。
此时此刻的刘娟,感到很无助,很无奈,大哭一场后,接连几天,刘娟睡在床上不吃不喝,像得了一场大病似的,任凭爸爸、妈妈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有德和咏红结婚的那天,左高雅站在伏牛宾馆的门口,热情地迎接着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们。刘中元也参加了有德的婚礼,并在宴会上敬了左高雅一杯酒,表示祝贺。据说,那天伏牛宾馆楼上楼下坐满了客人,上万元礼金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刘中元。
也就在那一天,县地矿局批准了刘娟的请示报告,把她调到伏牛县最偏僻、最遥远的华东矿管站当站长。临行前,刘娟没有与亲朋好友告别,也没有让爸爸妈妈护送,自己一个人带着行李,离开了伏牛县城,到矿管站上班。
没过多久,有德被提升为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咏红被提升为县计生委的主任,这一切自然在人们的意料之中。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县民政局局长退休后,有几个乡镇党委书记都想回来没能如愿,最终让刘中元坐上了民政局局长的位置。
一晃五年过去了,有德的儿子张灿在幼儿园上中班。他和妻子咏红经常开着车到幼儿园门口接儿子,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很美满,很幸福。有德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刘娟,几年没有见过面,听说她一直没成家。有德曾让现任华东镇党委副书记、镇长的郭全规劝刘娟,可效果总是不能令人满意。
郭全告诉有德,刘娟在矿管站工作非常出色,年年都被镇党委评为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至今仍是独身。不少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了。她说,她心爱的人在她心中已经死了,她只爱那一个人,愿意为那个人守一辈子活寡。
没等郭全说完,有德已是泪流满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隐隐作疼,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苦、是酸、是辣、是咸……
(插图:李胜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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