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呓状态下的女人
烈日暴晒,整个树木一副萎靡的状态,连蝉儿似乎也倦怠得只会静眠了。
一个人无精打采,踱着步子,极想赶快走完脚下这好似着了火一般的柏油马路,怎奈,汗流浃背的滋味把你刚刚萌生的念头很快便黏糊成了一阵气喘吁吁。罢了,还是放慢节奏吧,心静,自然会凉下来的。
继续无精打采,步履沉重。
十字路口,没有了树荫的庇护。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将自己连同树木一起交给火辣辣的太阳,蒸腾去吧。
哦,又遇见了她,仍然是那副始终如一的表情。自言自语地微笑着,微笑着自言自语。不同的是,她今天是一身凉爽的夏装。
她的微笑,使暴晒中的我忘记了炙热。
这是上下班必经的一条路。在这条路上,我与她曾多次相遇。当然,我记得她,她却未必记得我。因为,不管路人对她表现出怎样的情态,她从来没有为此分散过自己的注意力,总是目不斜视,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涌动之中。可以说,外界的一切对她似乎都难以构成任何的纷扰。
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正边走边兀自地笑着,她的笑很甜蜜,也很投入。当时,我十分肯定地想,这是一个正在恋爱的女人。恋爱,使她幸福,使她灿烂,使她如花似玉。不然的话,她不会有这样的情不自禁,不会将由衷的笑意从心中弥漫到脸上。
她的甜蜜,似乎也传染给了我。整个下午,我的情绪都一直处于惬意的状态。
为此,我记住了她,并对她及她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故事产生了丰富的联想和深深的感叹:爱情多好呀,它不仅能够给予人类精神上的莫大享受,更可以沐浴人类的心灵。在它的滋润下,人生该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卷啊!
她的笑意,像一缕风,从她的脸上也悄然吹进了我的心里。
于是,我也禁不住开始怀念那曾经的恋爱岁月,开始寻找那令人陶醉的往日情怀。
当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竟发现她依然还是那种表情,甜蜜地微笑着,且有几分自言自语,所不同的是,她身着秋装。我想,爱情的力量也太神奇了吧,竟能穿透岁月,从夏到秋,始终喷薄着令人炫目的魅力。她也太幸福了吧,这一笑,竟能跨越两个季节。难道,她就没有烦恼吗?心中,不免疑惑。
当那个冬天飘起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再次相遇。这一次,借着雪反射出的灵光,我的心中一阵明朗:哦,原来,这是一个生活在梦呓状态下的女人!
此时,我已从疑惑中醒转过来,而她却依然沉醉,沉醉在其精神世界的某一处芳草园中。我想,那里呈现出的一定是一方极富浪漫的天地,一处极富诗意的妙境。那里,应该有她喜欢的山,喜欢的水,有她心仪的人,美丽的梦。在那里,她或许会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飘飘欲仙;在那里,她或许会像一滴露珠,在绿叶间闪烁晶莹。也或许,她会如一曲妙曼的轻歌,缭绕在每一个清新的早晨;也或许,她会是一首委婉的小诗,浅吟在每一个迟归的黄昏。总之,这应该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情感的所有。因此,她流连其中,绝不东张西望;她静静吮吸,没有一丝杂念。什么风呀雨呀,什么痛呀苦呀,她全然没有感知。她记住的,或许就是妈妈那温馨的一笑,是恋人轻轻的一吻,是花儿在阳光下盛开的灿烂,是鸟儿在树林里鸣啾的婉转。
她的内心世界,是这样的么?我想,处在如此甜蜜、美好如梦呓般状态下的女人应该是幸福的。而这种幸福,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种幸福。
人说,幸福是一种感觉。而像我们这样的俗人,整日为琐事缠绕,为生计奔波,因是非痛苦,因得失烦恼,哪会天长地久般地沉浸在对幸福的一种永恒感知与享受之中呢。时下,呈波浪式跃动的生存状态,往往使我们在没有来得及品味快乐的时候,那些不知被诅咒过多少遍的、大大小小的灾难以及由这些灾难繁衍出的种种不幸与痛苦便会劈头盖脸朝你扑来,让你别无选择地卷入其中,去饱尝它的苦涩,它的无情。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你渴望和煦,迎来的却是一场肆虐的寒流;夏天来临时,你渴望绿荫,坚硬的冰雹却击碎了每一片饱满的叶子;秋天到了,你想收获,轻轻拨开那一层金黄,却发现眼前是一地荒草;冬天到了,你向往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却将大地龟裂成了一片狼藉。
然而,即使无奈,四季依然轮回;即使痛苦,人类还要生存。我们只能在磨难中生长希望,在希望中寻找快乐。只是说,这种寻找,有些艰难。因为,快乐对于我们过于吝啬。我们想笑,我们也会笑,只是我们笑的过程太短暂,并且转瞬即逝。
因此,我羡慕她,羡慕她竟能造化到了能够如此长久地拥有幸福,羡慕她所拥有的这份幸福是如此的纯粹与诗意。
我曾想,她肯定有过悲伤,有过痛苦。她的痛苦与悲伤,应该是那种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大痛苦,大悲伤。如若不然,一定不会将她锤炼成今日的模样,今日的状态。值得庆幸的是,上苍在重新塑造她的时候,没有让她跌进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而是让她走向涅磐,重生到一个可以点燃万朵鲜花的阳光地带。在这里,她尽情地徜徉,尽情地呼吸,尽情地跳着,尽情地笑着,尽情地幸福着。
我无法走进她的内心,无法走进她的情感,只能远远地凝望着她,静静地欣赏着她。她与我们已不属于同一个生活领域,不属于同一个精神王国。她已经超越了尘世,已经忘却了是非。在她的眼中,我们这些芸芸众生,似一缕浮云掠过,不能给她留下些许痕迹。
有人说,现实就是梦。有人说,梦就是现实。那么,在她与我们之间,究竟是谁生活在梦里,谁生活在现实里,这样的思考,有时会令人恍惚。恍惚于一种困惑,一种迷惘,一种渴望,包括一种选择。
我们能选择么?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幼稚的问题。因为,我们无法选择。作为在困境中对现实的一种逃避,我们希望闭上眼睛,希望进入梦境。然而,由于俗念太重,由于欲望过多,梦中,依然会是名山利水,依然会是唇枪舌剑。虽然一人独处,身边仿佛千军万马,耳边好似声声呐喊。心不静,而梦自然纷乱。
一说,人生苦短。这指的是生命的长度。又一说,人生的痛苦大于欢乐。这指的应该是生命的内涵。当然,这是一种悖论,一种自相矛盾。既然人生有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忧伤,为什么我们又会感叹生命太短暂了呢?既然苦大于乐,我们为什么不希望生命短一些再短一些,好让人类尽早跳出苦海,尽快脱离苦难呢?
在矛盾与徘徊中,人类又创造了一种人生的境界。这便是痛苦时,尽量淡化痛苦,超越痛苦;快乐时,尽量享受快乐,发散快乐。因为,任何艰难困苦,在克服中我们无法避免,那就只有面对它,正视它,战胜它。在战胜的过程中,我们自然会分享其中的乐趣。这种分享,便是一种境界,一种常人状态下经过努力便可以达到的境界。
而她目前所拥有的状态,相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非人为努力所能达到的一种状态。
因此,当我们心情烦闷的时候,当我们遭遇挫折的时候,可以联想她,可以羡慕她,却不能追寻她,不能效仿她。
因为,她已经被苦难修炼成了一个脱俗的人。而我们,却始终生活在尘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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