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文小小说两篇
选择
风和日丽的周末,梦平与热恋中的玉娟相约来到人民公园,看着玉娟白晰得一眼能看透心底的瓜子脸,说出了想要说的话:“娟,在我没有成就之前,咱俩不结婚。”沉浸在爱河中的玉娟默默点头答应了。
玉娟是水电局机关办公室副主任,当年是她陪着现任的局长到水电学校指名道姓把梦平挖回来的。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学校负责人与班主任是如何挽留梦平的,说他是可造之才,将来若是从政,必然是个有作为的领导干部;若是搞专业,在水电技术方面必有建树,前途不可估量。她清楚地记得他们带着梦平离开学校时,全班师生挥泪告别的情景。一路上,梦平对水电工程技术方面的问题侃侃而谈,独到的见解给玉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才貌也深深打动了她的芳心,从那天起,她的心里有了他。在追求梦平的众多女孩中,她近水楼台先得了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世俗很叫人无奈 ,梦平和玉娟受到了来自同龄人和父母的很大压力,“你们怎么还不结婚”的问候,每天能收到好几个,日子久了,谁受得了,在没有办法应付的时候,梦平与玉娟结婚了。结婚的当天,客走人散,夜幕降临,新房里只有二个新人时,梦平搂着玉娟说:“娟,在我没有成就前咱俩不要孩子。”玉娟浑身散发着芳香,单薄的婚纱紧紧裹着她青春美丽的身体,丰满的胸脯随着喘气微微起伏。她不言语,只把美丽的双层大眼睛瞅着梦平的面孔,两行幸福、甜美的泪水从眼眶溢出。她使劲往梦平的胸膛里挤着,双手把他的腰扎得更紧,眼睛再也不想张开,轻轻地、轻轻地编织着心里的“家”。在她眼里,他是她心中的挚爱,一生的依托,她会牢牢守住他。她爱他爱得很深,他说什么都得依了,稍有不依,她都觉得是对梦平的伤害。
婚后的日子,他们是甜蜜的、幸福的,让人羡慕的、令人嫉妒的,梦平的仕途就像搭直升机一样平步青云。第二年梦平被提拔当了技术处处长矡前途是金光闪闪。为了他蒸蒸日上的事业,玉娟在领导、同事、家人反对无效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全身心支持梦平。
几年来,玉娟一直认为梦平专业对口,学有所用,领导赏识他,器重他,并作为年青干部重点培养,他忙于事业是应该的,值得的,难能可贵的,他总会有时间营造家庭的。然而玉娟错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当新婚的喜气散去,当甜蜜趋于平淡,当两人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之时,玉娟感觉出了问题。梦平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工于心计的人,他的成就是要当这几万人的局长,然后升到部里干大事业。但他为人处事殷勤和蔼,还带着征服一切的神气。他跟谁都合得来,见人就打招呼,不笑不说话,他对每一个人不是微微一笑,就是哈哈几声。他从来不说过于率直,容易伤人情感的话;他对理想很是执着,期望值也很高,不达目的不罢手。他很自私,为了自己,他不在乎别人,他不惜把玉娟当保姆,把家当旅店,有时自私得叫玉娟难以接受。当玉娟和他商量说,你现在已经是处长,副县级了,咱该考虑生个孩子,我真的好羡慕带着孩子逛公园的人,他冷冷回了一句:“你不懂,孩子早晚都会有,前途和事业失去机会就完了。”时间久了,玉娟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干脆和他摊开说,梦平一句“女人之见”又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后来,玉娟跟梦平上纲上线了几回,他既不发火,也不解释,不去沟通,一躲了之,吃住在单位。这叫软刀子杀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全身心爱着的人怎么会是这样呢?是他的错还是她的不理解?你说他坏,可玉娟怎么也恨不起来,你说他好,可玉娟对他没了好感,梦平陌生了。无助无奈的玉娟有苦有委屈吐不出来,多少次她一个人在家歇斯底里嚎啕大哭,多少次以泪洗面无声哽咽,善于言谈和表白的玉娟少言寡语了,二人世界的日子没有了激情,过得就像几十年的老夫妻,平平淡淡。
一天下班,梦平一进门旋风般直奔厨房,从后腰一把搂住正在烧菜的玉娟。恨恨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由于吸力过大,玉娟的脸上留下一个嘴状血印。
玉娟转过脸,眼皮往上一提,看着梦平不可遏止的喜悦快要从脸上掉下来了,很是茫然,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梦平这样的温情 、搂抱和亲吻了,她已经有些麻木,对梦平的突然温存不但没了感觉,却有一股恶心泛上心头。
“喜从天降了!”梦平的喊声就象一个炸雷在厨房炸响。
“啥喜?”玉娟拧着眉头冷漠地问,铲子不停地在翻着锅里的菜。
“我当分局局长啦!”夙愿已偿般的欢愉,乐得梦平眉飞色舞。
“是吗?”玉娟不动声色地往盘里打菜,没有丁点高兴。
梦平喜不自禁,滔滔不绝:“啥叫一步登天,这就是!不远的将来,这几万人的局长宝座就是我的了。”他陶醉了,手舞足蹈畅想着未来:“等我当上局长的那一天,我是锦,你就是锦上的花,夫贵妻荣,那时,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名符其实的高干子弟,那时,我放开喉咙高喊着‘我成功啦!’那是多么惬意哟!”
“你当局长之日,就是咱俩分手之时。”玉娟凄凉地说。玉娟说什么他都没听进,更没有察觉玉娟在哭却两眼无泪。婚后这么多年,梦平从来就没有读懂过他的女人,他忽略了玉娟作为女人的感受,说白了,他压根就没有去读过她。
为了庆祝荣升,梦平大宴三天。大宴之日,他穿梭在宴席之间,春风得意,满面生辉,耳濡目染了同事的羡慕,亲朋好友的赞美,局领导的褒奖。他醉了,也飘了,成就感使他乐得发狂。
梦平的确是个人才,上任不到一个月他就大刀阔爷对分局进行了全面改革,力度很大,却风平浪静,井然有序,初步显露了他的领导才能。正当他雄心勃勃大展宏图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象灭火剂一样把他心头的希望之火浇灭了——他们局脱离部里直管,下放地方组建总公司市场化运作,他的分局在全局职工大会上被宣布撤消重新组合。希望就像一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突然在他眼前破灭。
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梦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摧毁了,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泄气了,希望与光明之路,一时都塞绝,他像塌了架,丢了魂,一个原本有理想、有抱负、生气勃勃的人,一下子变得象被霜打倒了的芦苇。
梦平无法接受现实,像得了羞羞病一般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多月不思茶饭,玉娟尽妻子的本份伺候着他,希望他能反思,开始新的生活,过着三口之家的平淡生活不是很好吗?
有的男人事业失败时就会想到女人的慰藉,有的男人正好相反,事业失败时不谈爱情。梦平是后者。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梦平给玉娟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
娟:
理解我的不辞而别。我不是一个守着老婆孩子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的男人,我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我立志做一番事业,大轰大烈活在世上,我壮志未酬,岂能言休。听说有人到南方下海,我要去那里寻找我的梦想,我没有选择。我坚信,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再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功成名就,荣归故里。今天我给你留下誓言,三年后我衣锦还乡的那一天,一定要八抬大轿,锣鼓开道,给你争足面子。
玉娟的身心全碎了。从此她忘记了笑,也忘记了哭,每天在家形单影孤,寂寞无奈,这日子过得什么劲呀!长此下去玉娟会神经的。后来,她鼓足勇气去单位找了领导,要求上班,想以拼命工作排挤心中的空寂,重新调整自己的生活。
三年后的中秋节,腰缠万贯的梦平从深圳赶回家,他把四辆奥迪轿车往楼下显眼的地方一停,急匆匆上到二楼,他要给玉娟一个惊喜。站在熟悉的门前,他掏出有些锈迹的钥匙,有点费劲地打开了自己阔别三年多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了,屋里的一切陈设还是老样,此屋久无人住了,好久没有打扫,屋子里积满了浮尘。
茶几上平摊着二张落满灰尘的白纸有些显眼,一张上面写的离婚书,下面有玉娟的签名,时间是他不辞而别,音信全无的第二年中秋节;另一张是玉娟写给他的信,很短。
梦平:
你是个好男人,但不是一个优秀男人。虽然我爱你,但是我是个普通的女人,我要过普通女人普通的生活,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既然我什么都得不到,我不得不选择放弃。也许三年后,你可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你一定会失去你不该失去的东西。
梦平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一个百万元的存折从手心滑落……
男女都困惑
环卫局的杜局长为男女二个字烦恼了很长时间。
去年,老县委书记调走,新来一位吴书记。吴书记人还未到,关于他的口碑已经不少,说吴书记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博古通今,满腹经伦,更有一手颇具功底的书法。有消息灵通的人在吴书记还没有到任就已经上门求到他的字了。
吴书记的书法果然名不虚传,疏密有致,刚柔相济,跌宕起伏,行云流水。吴书记到任没有半年,县里几乎所有单位的门牌都换成了他的题字,新落成的商品一条街的店铺门匾全是吴书记的题字,人们在逛街购物的同时,还能欣赏吴书记的书法作品。据说有关部门正在操作把县委县政府的几块牌子也换成吴书记的字体,一改政府门牌字体几十年不变的惯例,给人以新鲜感,这也是与时俱进嘛。
相比之下,杜局长有些尴尬,因为环卫局的门牌还没请吴书记题写。杜局长有他的苦衷啊!他巴不得第一个就请吴书记题写门牌,也好与新书记套近,联络一下感情,给吴书记一个好印象。可他又不能请吴书记题字,原因是环卫局现在门牌上的字是去年主管环卫局工作的胡副县长给写的,胡副县长就是现在的胡县长,在书记与县长之间玩文字游戏有点悬,玩得不好会把局长玩丢的。他当局长十多年,经历了几位书记、县长的交替与变故,大风大浪,复杂问题,人际关系,他都把握得游仞有余,处理的得心应手,自认为政治成熟,官场老道,满肚子的经验,没想到眼下竟被这简单的文字游戏困绕,确实苦恼。
最让杜局长难堪的是在一次全县干部大会散会后,吴书记和胡县长站在主席台上说着笑着整理着讲话稿,还不时地扫视一下台下退场的人,当杜局长夹着包,手里握着大会材料从主席台前走过时,吴书记微笑着喊住他,说:“杜局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没给你们环卫局写过字吧。”吴书记说这话漫不经心,像是随便说说,可杜局长已经是浑身冒汗了。他瞟了胡县长一眼,胡县长看似认真地说:“老杜啊,要抓紧哪,吴书记的字可不是好求的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书记可能是嘴边一句话,随口冒出,说过就忘。杜局长可不这么想,他认真得很,书记的话不是随便说一说,要当回事。他很像个小学生刚刚挨了老师一顿批,浑身不自在,低着头,怎么出的会场都不记得了。他突然恨起自己来,恨自己学识浅薄,处世不深,办事不老道,还怎么称得起左右逢源呢?那次会议后,杜局长害怕见到书记、县长了,以致于好长时间不敢去汇报工作。他在寻找两全其美的机会。
有一天,省里“创建卫生城市”检查督导团莅临县里检查,不足之处是县里城区面积大、人口多,竟然没有一个象样的公共厕所,希望县里重视,尽快落实,迎接年终验收。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送走检查团后连夜召开会议,决定在街心广场投资一百万元建一座三星级公共厕所。这项任务由环卫局施工建设,并负责投入使用后的管理工作。
杜局长在接受任务的同时,立马想到三星级公厕建成,男女两个字就由吴书记题写。
杜局长工作作风扎实,干事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三星级的公共厕所就建成了,他也早早派人从省城为吴书记买回了文房四宝。
在三星级公厕竣工的前一天,杜局长犯了难,他听到不少议论:亏他老杜想得出,居然让书记给厕所题字,再爱写字的领导也不会给厕所题字,他真敢想啊!还有说老杜巴结书记也不是这样的巴结法,弄不好,他让吴书记给厕所题写男女二字之时,就是他乌纱帽落地之日……多啦,有当他面说的,有背着他说传到他耳朵里的。其实风言早就有了,只是他一心只想让吴书记给题字,了却他的心病,却没去想厕所是个忌谈的地方,是个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字眼,说到厕所必然和屎尿臭气联在一起。杜局长考虑再三,慎重之下,立即召集局股级以上干部会议,集思广益。会议从下午二点开到夜里,始终没有定论,最后大家一句话:你是局长,你定舵。
尽管那天晚上散会后已经很晚很晚,还是有人看见杜局长抱着文房四宝敲开了吴书记的家门。
第二天,起早在街心广场晨练的人们围在三星级公共厕所前欣赏着议论着二个醒目而熟悉的大字——男女。
作者简介:姚千文,男,陕县电影公司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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