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丽君
我相信机缘。
在亲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我越来越相信并敬畏人生旅途中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灵光乍现,稍纵即逝的机缘。
也许当时茫茫然。很多事情要在经过许多年之后,夜深人静,蓦然回首的刹那,才会如梦方醒,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啊。
我写诗,就缘于一次偶然的遭逢。
好友说,带你去见一个人吧,相信你们可以对得上话。莫明其妙的,我就跟着朋友去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垂柳倒映在安静的湖面,安静在水中的,还有一弯残月,几朵睡莲。
一个颇有些许诗意的月夜。
见到的,是一位和我同年大学毕业的军中才子。那是一个如火如荼,如歌如画,不堪回首却有永志难忘的岁月呢。还没有开始对话,就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而有了些惺惺相惜的认同和接纳。几个人,当时说的什么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大家都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去。好友告诉我,那人很少喝酒,更少多喝酒,他的诗写得很好,等着吧,明天你会收到他写的诗。
果然,那诗如期到达。
如今这个年代,什么都是新的东西最时尚,写古体诗的人已经不多见了。看到熟悉的体诗,顿觉几分亲切,因为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和大学时期,几乎都是浸泡在唐诗宋词之中。特别是高中时代,我很少在语文课堂上听过老师讲课,课下也都是拿一本诗歌不停的背呀背的,记不清背过多少本诗书之后,我突然对古人所说的“学会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产生了怀疑:真是这样的么?可为什么我在背会了好几个三百首之后,不但不会写诗,甚至连想到作诗就发憷呢?不说别的,就说咏月的题材吧,古往今来有多少名人留下了多少名句啊,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独上江楼思悄然,月光如水如天”,“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今人不见古人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人生代代如流水,江月年年望相似”......聪明的古人早已将月之光辉和情状以及月之意蕴和象征描写殆尽,如果让我再来下笔,除了班门弄斧,画蛇添足之外,我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写诗之事,从未敢奢想过。我想我只要在烦恼和忧愁之时打开书页,走进我的唐诗宋词之中,就可以暂时隔断那些尘世的喧嚣,让一颗驿动的心安静下来,这样,就足够了,我无意成为一个诗人。写诗的乐趣,就留给其他人吧。
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那个夏夜之后看完了那个同庚发来的短诗之后。
礼尚往来,是我一直不敢轻视的一种习惯。生怕欠人太多成了负担,日后归还不起,背负着太重的人情债务行走世间太不轻松,所以我会有意识地避开一些东西,以免总是在反思的时候自责。我想我就还给人家一首诗吧。
就这样诗来诗往的,不知不觉中就集下了厚厚的一摞。
其中有一些就是这里印成文字出现在读者面前的,见笑了。
想说的,其实是从唱和中体味到的写诗的乐趣。
那个夏天,感觉中记忆里的种子突然就开出了缤纷的花来。
最多的一天,就写下了五首所谓的诗吧。特别的快意就是,那些长久以来留存在大脑中的词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从笔下,从心中走了出来,行云流水般地,没有丝毫的障碍。许多年中用在诗外的功夫,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地使了出来。
我开心的是:此前的我被诗歌所教化,此时的我却在融化着诗歌。这些文字,好也罢,歪也罢,都是自己的心声。写下来,也就了却了桩桩心事。
那个夏天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联系了,我也很少再去写诗,虽然偶尔兴致来时,还会乱涂几笔,但我心里清楚地知道,写诗的机缘,已经悄悄远去了。
去就由它去吧。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我能做到的只有不迎不拒,我能把握的,就是来来去去都喜欢。